洛克將兩人的表現盡收眼底,暗自點頭——雖然他也不知道一旦東窗事發、自己能有什么抵抗的底牌。
但恰恰因為如此,從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中品咂出的安全感,都能讓洛克睡個好覺——連同枕頭下的金幣一起。
“亨德森,讓你手下的人搭把手,咱們把帶來的東西都卸下來吧。”
“老瞎眼”就是存了給洛克看的心思,大大方方地招呼眾人清點起了隨行的一應工具與貨物。
眼看著“老瞎眼”拿起幾塊茶磚往屋子里搬,洛克的腦海中閃過幾分“同道中人的慶幸”,又有幾分譏諷,還帶著一絲“你們也配的不忿”,忍不住開口道:
“安托萬管事也愛喝茶?”
那斜睨的眼神,半是晦暗,半是追憶——他是怎么陷進去的?有了好茶,就要配幾副好的茶具;有了好茶,就要二十四小時燒得起開水;有了好茶,托盤、茶室、佐茶的香料……欲望的深淵沒有盡頭。
“老瞎眼”卻不是洛克肚子里的蛔蟲,雖然有些吃驚這小子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卻還是依著事先編排好的答案回道:
“洛克先生您說笑了,我們哪喝得起這個。”
“這是少君大人特意送給貝法斯特驛站軍戶家屬們的春日焰火節禮物,要請大家喝茶。”
洛克聞眼底閃過一絲羞愧,但隨即就被更堅定的目光所遮掩——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
與此同時,在距離貝法斯特驛站約摸二十里路的郊外,洗漱一新、還特意噴了香水的崔派克也終于迎面碰上了海因利希的先導部隊。
這位格蘭杰家族的獨子正優哉游哉地在河邊垂釣,身邊的廚子和仆役們來來往往、料理著自家少爺釣上來的漁獲。
周邊更是奢侈地用一圈絲綢圍起了臨時的帳篷。
儼然一副春日野游的紈绔作派。
崔派克松了一口氣,心底又翻涌出一陣輕視——這樣的紈绔都能身居高位,自己還是享受得太少了!
心中腹誹,崔派克面上卻是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騎士崔派克!來此接駕!見過海因利希少爺!”
海因利希頭也不偏,只是從鼻腔里淺哼了一聲,那股子男爵繼承人、少君心腹的倨傲惟妙惟肖:
“過來坐吧。”
“給他一副魚竿。”
后面這句話是對身邊的管家說的,顯然沒有給崔派克拒絕的余地。
而與他一同前來的驛卒們,自然也有管事的邀入低級別的帳篷休憩。
崔派克更不疑有它,主動解下自己的武裝劍、遞給了格蘭杰領的紋章官,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如何打探伯爵府的口風。
就在崔派克解除武裝的片刻后,異變陡生,兩名“廚子”一左一右、探出雙臂、摸上了崔派克的臂膀。
“你們這是要……”
崔派克的怒吼戛然而止,紋章官手中的劍柄配重球重重地擊在他的小腹。
在崔派克脫力的瞬間,兩名“廚子”也就勢鉗住了他的雙手,膝蓋向前一別、壓在崔派克的膝窩……
“噗通”一聲悶響,崔派克整個人被牢牢地按在了泥濘里。
而先前驛卒們進入的帳篷里,喧嘩聲也是猝然響起。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崔派克勉力抬起腦袋,顧不上吐出嘴里的泥巴,掙扎著看向海因利希、呲目欲裂:
“我為謝爾弗流過血!我為荊棘領立過功!我要見伯爵大人!我要見哈弗茨伯爵大人!”
腳步聲自帳篷的另一側響起;越過層層的綢紗,一個瘦削卻又堅毅的面龐在崔派克的視野中逐漸清晰。
“阿爾帕德男爵,”崔派克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嘴唇慘白,“不對,您不是應該還在、還在巴格里亞爾驛站……”
“您無權處置我!你無權處置我!”
崔派克喃喃自語,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會帶你去見伯爵大人的。”
阿爾帕德嘆息一聲,放飛了手心的白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