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村。
兩百二十七名庫爾特奴隸的生命,換來了水渠的提前完工。
甜菜的播種一直要到五月上旬才開始,耕地的整備工作卻是要未雨綢繆。
過冬的草籽與蟲卵要趕在“萬物復蘇”之前一鋤子一鋤子地翻出來凍上一凍。
被雪水和雨水反復板結的土壤也要趁此機會“透一透氣”。
一句簡單的“翻耕”,凝結的是一個農耕民族千百年積攢的智慧結晶。
田間地頭一個個隆起的灰褐色土堆,與正在揮鋤勞作的農夫們的身影相互掩映,則是決定了一年收成的另一個關鍵——肥料。
當白馬營第三大隊第七小隊的指導員馬蒂普·若埃爾帶著一行人踏上羅蘭村的土地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在白馬營,馬蒂普鮮少提及自己的出身來歷——他原是哈德羅男爵領的受封騎士,封地就在與羅蘭村一山之隔的風車村。
哈德羅男爵被逮捕之后,麾下的一眾騎士自然也是受到了殘酷的政治審查。
馬蒂普是當中“幸運”的一個,他當時正在騎士團中服役,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而他的弟弟,正是當初李維身邊赴死的護衛之一。
沒有驚動村里人,馬蒂普先是去了一趟后山——山上的公墓和紀念碑是少君大人命人修建的。
遺憾的是那一場爆炸幾乎讓所有死難者尸骨無存,馬蒂普也只能將弟弟的衣物與年幼時的訓練木劍埋進了地里,遙寄哀思。
手指撫過刻著弟弟名字的墓碑,馬蒂普彎腰將墓前已經干枯的野花清掃干凈——這些想來是羅蘭村的村民供奉的——隨即放下懷里的那一捧白色鳶尾花,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強行擠出一抹苦笑、娓娓道來:
“母親的身體狀況好轉了許多,伯爵大人安排了最好的醫倌……她只是有點想你。”
“……我們在黑石鎮殺了不少獸人,可惜沒有什么血牙部落的線索……我還碰到一個性格很像你的年輕人……”
“……日瓦丁我替你看過了,沒書上說得那么精彩,腐臭得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紅衣主教。”
“……少君大人比你說得還要厲害些……這兩年我們荊棘領戰無不勝,不管是在哪一個戰場上……”
“……一個全新的騎士團正在誕生,我向你保證,它比歷史上所有的騎士團更接近‘最初的圓桌騎士’。”
“……我一定、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馬蒂普最后看了一眼高聳的紀念碑,不再留念,轉身就往山下走去。
在他的身后,微風拂過那一叢鳶尾花,像是有人在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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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蒂普一行人靠近村莊時,沿路巡邏的民兵首先發現了他們。
新·羅蘭村的村長得到消息,帶著老弗蘭克以及老于勒緊接著迎了出來。
“這些是少君大人特地從南方帶回來的肥料。”
馬蒂普拍了拍裝著鳥糞礦石的袋子,沖著村長利安德微微頷首致意:
“勞煩村長先生,給我們單獨準備一塊試驗田。”
……
和維基亞的絕大多數地區、特別是北方地區一樣,羅蘭村也遵循著輪耕的傳統制度。
獸人的劫掠和爆炸泯滅了舊·羅蘭村的生機,但只要肥沃的耕地尚在,人煙總會再度聚集。
而作為李維·謝爾弗重點培育的“項目”,羅蘭村不僅有專業的玫瑰花農伺弄田地、從各地抽調來的莊稼老把式……就連規劃種植區域的測繪人員,也都是從白馬山專門借調的。
現在,又多了馬蒂普一路護送來的“農業技術指導小組”。
“好讓騎士老爺您知曉,”村長利安德指著面前的田壟,誠惶誠恐,“這塊地的左右都是去年種過甜菜的‘熟地’。”
“也是收成最好的那一批‘熟地’。”
“依小的粗鄙見識來推測,夾在它們中間的這塊地,理應也比較肥沃。”
甜菜去年的總收成不怎么理想,羅蘭村的上上下下,心理負擔可都不小。
馬蒂普點了點頭,視線掃過田壟上蓋著茅草的一座座土堆,順勢追問道:
“‘養地’的肥料施了嗎?”
利安德有些驚訝于一個騎士老爺怎么會知道/在意這個,但也不敢多想,據實回答道:
“回騎士老爺的話,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