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娃娃還小,家里哪能缺了知冷知熱的?”
露拉大嬸挎著棗紅色的包裹,拉著瓦倫就往角落里走,壓低了嗓音: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海莉爾也到年紀了,總不能一直讓弟弟妹妹拖著不是?”
“就裁縫鋪的伊娜拉,人家可是手巧心又善,昨個兒我還瞧見她去給養育院的孩子們補衣裳,那針腳密得喲~”
露拉大嬸的尾調拉得比開水壺還要長:
“跟您家克麗絲褲腿上綻的線頭似的嚴絲合縫!”
瓦倫心中感慨,本以為給女兒說親的人已經是“目光敏銳”,沒想到還有“高手”直接瞧上了自己——少君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那個裁縫鋪的寡婦伊娜拉,瓦倫前年在難民營地倒也見過幾面——能拖著九歲的女兒跋山涉水,自是不缺一副玲瓏心竅。
心中想著,瓦倫提溜起手頭的布帛,笑著截住了露拉大嬸意猶未盡的話頭:
“露拉大嬸,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攏共在家也歇不了幾天,只想好好陪陪孩子、給家里拾綴拾綴、就又要走了。”
“莫說是我自己的私事了,就是海莉爾的終身大事,我這趟回來都不考慮——這話我跟安夏拉嬸子說過,也跟您交個底。”
“小扎布的婚事我估摸著是趕不上趟了,聽海莉爾說起,提前來隨個禮。”
露拉大嬸的次子小扎布同樣在白馬山工作,但不屬于戰斗序列,也就和瓦倫的作息湊不到一起。
在雄鷹嶺、在五號土樓,小扎布自然也是個香餑餑,不僅已經跟克里斯滕森男爵領的某位富商之女敲定了婚事,連帶著他的母親、露拉大嬸也是“母憑子貴”,在五號土樓的家屬圈“頗具人望”,和老弗林的妻子安夏拉一樣,屬于這個圈子的“話事人”。
畢竟“說媒”是件容易得罪人的事,沒點聲望可兜不住。
“行,那我不說了,”露拉大嬸也是個曉得察觀色的,見狀接過瓦倫遞來的禮物,“你回頭好好想一想,嬸子等你消息。”
“先別急著走,把這個帶回去,”露拉大嬸又把胳膊上挎著的棗紅色包裹往瓦倫懷里一推,“春日焰火節就要到了,你一個大男人,有些東西也不好置備,海莉爾也要添幾身新衣裳。”
不等瓦倫開口拒絕,露拉大嬸早有預料似地搶白道:
“不獨是你家,我和安夏拉她們幾個商量過了,凡是咱們這座樓里的軍屬,家家都有,錢都是大家湊份子的,也是給伊娜拉那對命苦的母女倆多攬些生意。”
在雄鷹嶺,同樣拖家帶口、跋涉千里的,又何止是伊娜拉?
眼前的露拉大嬸,心思同樣不遑多讓。
“那我就先替海莉爾他們謝過了。”
瓦倫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包袱,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這件事有沒有在其他土樓推廣的可能性。
見瓦倫松口,露拉大嬸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因為兒子的關系,她比其他人更聽說過這些白馬營將士的“厲害”之處;瓦倫這位昔日的鄰居,氣質上的脫胎換骨更是讓露拉感嘆不已。
“還有一件事,”露拉扯了扯瓦倫的胳膊,壓低了眉眼,“你要不方便說就當嬸子從來沒問過——鮑里斯那小子和他老子,是不是那天晚上在你屋頭干了一仗?”
瓦倫不知道是那天晚上的爭吵傳入了露拉大嬸的耳中,亦或者老弗林這兩天的告病引起了眾人的揣測,還是說這對父子過往的矛盾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見露拉大嬸一副欲又止的模樣,于是主動遞上話茬:
“怎么了?我聽您這意思,這土樓里、好像就我一個剛回來的‘外人’不知道他們父子倆的事了?”
“嗨,”露拉嘆了口氣,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有些污七八糟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跟你開口,老弗林就更不好跟他兒子挑明了說了。”
瓦倫見狀不動聲色地給露拉大嬸的杯子里添了水,成功地續上了露拉的話匣子:
“人離鄉賤,這道理咱們都懂。如今到了謝爾弗大老爺的封地討生活,遇事矮上本地人一頭,倒也談不上多委屈。”
“老弗林夾在咱們和本地人之間,許多事情想要兩邊回護,本來也不好做,多數人家也是能理解的。”
“圖揚自己就是個褲頭松的,勾搭那些個建筑工人在先,還哄著幾個血氣方剛的小伙……那浪蕩模樣……嘖嘖,試問這樓里誰看得下去?”
瓦倫聽得眉頭大皺:
“您是說她賣淫?”
露拉倒也沒想到瓦倫說得如此直白,臉上一臊,“呃呃”了兩聲,又放緩了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