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的時間過去,隨著生活的日漸安定,雄鷹嶺也迎來了第一波嬰兒潮。
坐落于占地面積最廣的五號土樓的雄鷹嶺養育院,儼然成為了這個春天、河谷平原上最生機勃勃的場所。
“裸猿幼崽”此起彼伏的哭鬧聲,即便是隔著曬場上層層疊疊的尿布,也稱得上聲震四野。
而在這樣的大合奏中,間或還會摻雜著成年女性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是新生命的序章。
“海莉爾!去拿‘助產器’來!”
產房里,首席助產士亞伯拉罕仔細清洗著自己的雙手——屬于產婦莫蒂的鮮血在水中蕩漾開來——語氣中的急躁與嗓門一同上揚,干凈利落。
而莫蒂的喘息聲已經弱不可聞。
見習助產士海莉爾再度確認了莫蒂大嬸的視野被攔腰豎起的布簾阻隔——這是她的職責所在——這才將小推車緩緩推到了亞伯拉罕的手邊。
金屬制的托盤上,帶著彎鉤的鏤空鉗子隨著推車微微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擊聲。
所謂“助產器”,即是“助產鉗”的雅稱。
對于當下的產婦及其家屬來說,在清醒的狀態下、說服她們用鉗子探入下體、嵌住嬰兒的腦袋往外拉……
只會生出無窮無盡的麻煩。
就連亞伯拉罕自己,也是在李維少君一封又一封的來信勸慰(壓力)下,才完成了對自己的心理建設——當然,也有來自安德烈·伍德的權威作保。
相比之下,“洗手”、“晾曬”、“消毒”之類的手續雖然繁瑣,但至少看起來沒那么“邪教儀式”了。
對于海莉爾這些難民出身的斯瓦迪亞人來說,這些步驟更是他們關于雄鷹嶺、關于荊棘領最本能的記憶。
再度評估了嬰兒的胎位、與第一助手交換了個眼神,亞伯拉罕捉起三號助產鉗、屏息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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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大嬸是幸運的,海莉爾也是。
這是海莉爾第一次走上手術臺,雖然只是作為級別最低的見習助產士,卻取得了一個很好的開始。
剛出生的嬰兒有專門的護士接手照料,海莉爾走出產房,向著單獨劃分的術后消毒區域走去。
下一臺手術就跟她無關了——亞伯拉罕這樣經驗老道的助產士供不應求,剛剛上路、渴望現場觀摩學習的助手卻是不缺的。
海莉爾不過是養育院這兩年招收的一百位助產護理其中之一,不可能一直霸占著機會。
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淤青,海莉爾有些泄氣地咬了咬嘴唇。
孕婦的力氣是很大的,特別是莫蒂大嬸這般和男人一樣下地干活的粗壯農婦;在被疼痛耗干體力之前,少女海莉爾都近不了莫蒂大嬸的身。
更不消說用鉗子跟孕婦進行“拔河”,往往更是一個技巧與力量并重的體力活。
這也是為什么海莉爾是僅有的五名女性助產護理之一——在同期的女學員里,海莉爾已經算是力氣大的了。
雖然亞伯拉罕并沒有多說些什么,海莉爾卻能從那些上揚的語調中多少品味出自己的拖后腿。
這讓一向要強的少女沮喪極了——或許去當個產后護士更適合自己,就像大部分姐妹的選擇那樣。
懷抱著這樣泄氣的想法,海莉爾走近狹窄局促的女性消毒間——女性助產護理只有五位,堪稱寸土寸金養育院自然不會規劃太大的空間——開始清洗自己的身體。
依照來信,父親這兩天就要回家了,海莉爾摸著自己為了學醫特意剪短的齊耳短發,到底是有些忐忑的。
“加油!你可以的!海莉爾!”
海莉爾暗自握拳,小聲為自己打著氣,金色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翹起,像一簇跳躍的、不服輸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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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號土樓內里的各類設施還在建設中,街道上堆滿了木石,空氣中也飄揚著塵土。
海莉爾換了一身自己的常服、蒙起面紗,向著養育院更外圍的建筑群走去——那里寄養著年齡更大些的孤兒,以及情況類似海莉爾一家這樣的軍屬。
“海莉爾小姐!海莉爾小姐!”
“請等一等!等一等我們!海莉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