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
“你是鐵匠?”
李維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的“雀斑”青年——他臉上鐵水飛濺的瘢痕與跛腿上的傷口一樣顯眼。
“是的,是的,小的賤名‘雷米’,向主教大人致以最虔誠的祝福。”
雷米像模像樣地在身前比劃了個十字,懇求聲中有一絲哭腔:
“村里的鐵匠雅克,是小的父親。”
“小的母親應該還在村子里,小的乞求主教大人憐憫,讓小的去尋上一尋。”
雷米說著瞥了一眼那座很可能是從自家鋪子里廢物利用的簡易鍛爐,又趕忙低下頭去,補充道:
“小的以前給父親做些打下手的活計……什么活都能干。”
這話多少有些前后矛盾,不過李維也不計較,視線越過雷米彎下去的腰背,看向他身后的另外五名同伴,回憶著修士們悲天憫人的慈祥面孔:
“主會嘉獎你們的勇敢和忠貞。”
“莫里茨!”李維扭頭叫來剛剛走馬上任的羊角村治安倌,“叫些人手,陪他們幾個去尋他們的家人吧。”
“對了,先給他們洗個澡、換一身干凈體面的衣服,別讓他們家里人看了擔心。”
雷米等六人自是千恩萬謝地去了。
羊角村的村民平日里能夠接觸到的也不過是最底層的牧師——還是他們認識牧師、牧師未必認識他們的那種——哪里分辨得出李維這群冒牌貨。
莫里茨打量著幾人的背影,附在李維的耳邊、輕聲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少君,這六個人很可能是那群逃跑青壯的前探,您看,我們要不要?”
李維搖了搖頭:
“這件事不急,他們還沒走出安東帶來的陰影。先讓他們安心、等他們主動提出帶那群青壯回來。”
“從犯不究,但要特別注意供詞里提到的雅各布和龐托——如果他們兩個也混在其中的話。”
“大人您考慮的是,”莫里茨拍了個馬屁,又扭頭看了眼破敗的風車磨坊,提議道,“說到安定人心,要不要屬下安排人手、把那座磨坊給重修起來?”
作為一個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每到一地又能迅速積攢起人望的流浪騎士,莫里茨和馬歇爾又或者提里斯相比,最突出的特長就是他的內政能力。
這叫什么?
這就叫“在差異化競爭中找到自己的優勢賽道”。
李維眼中淌過一絲自己招對了人的欣慰,勉勵地拍了拍莫里茨的肩膀,但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先不急,你去把馬歇爾和提里斯叫來,也該是告訴你們下一階段的核心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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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是杜邦男爵剛剛從前線帶回來的羊角村周邊地圖。”
“這張是整個北側防線的地圖,你們出發之前已經看過了。”
營帳里,李維手中的匕首在兩幅地圖間來回撥動,視線也在提里斯等人中左右游移:
“北面的敵人想要啃下里奧伯爵在此地設置的‘群山防線’,最好是從東西兩側繞行。”
“東線就是德瑞姆堡的正面戰場了,我們不去談,而西線,”李維的匕鞘劃過地圖上杜邦標紅的線路,“如你們所見,就是走德蒙家族——布特雷——羊角河谷這一線……”
“能聽明白嗎?”
考慮到馬歇爾和莫里茨都是野路子出身,李維掰得很細,時不時地停下來讓兩人消化。
等兩人做好筆記,點了點頭,李維這才接著說道:
“而但凡大軍從西線前出,撒出去的探子必然要先行穿過羊角山、偵察我們這一側的情況。”
李維將杜邦繪制的周邊地形圖往桌子中央一推:
“山路崎嶇,可供輜重部隊通行的‘大路’很容易把守,但可供小股偵察部隊穿插的‘羊腸小道’,卻是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