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羊角山的山頂俯瞰去,無需格列佛再費唇舌,李維也明白了維基亞的聯軍為什么要拋棄這片河谷。
整個羊角河谷由南向北、也就是李維來的方向看去,更像是一個肚寬頸窄的瓷瓶。
而羊角村就坐落于河谷腹心、東西寬度最大的橫截面上,更靠近北側的山麓。
作為一個宜耕宜居的居住點,羊角村的選址無可挑剔——畢竟這里的先民大概從未想過自己的家鄉還有被從南邊偷襲的一天。
但作為一個軍事據點,羊角村東西向的防御陣線就顯得太寬了。
這點從格蘭·格特現在占據的、格特領曾經的城堡選址也可以得到印證——那座年久失修的要塞更靠近羊角山的北麓,守住了從北側翻山越嶺進攻河谷的最窄口。
那里也是德蒙家族最可能從北側入侵德瑞姆領/蒙特威爾領的路線。
而在北側戰場整體消極防御、兵力有限的大方略下,格列佛選擇讓出東西戰線過長的腹地、退守同樣較窄的南側“瓶口”,倚仗山勢與更北邊的“群山防線”相呼應,在李維看來也是最為穩當的選擇。
特別是在這個方向上,先前已經有一群豬一樣的隊友為了搶奪金礦喪城失地;格列佛“但求無過”的作派,未嘗不是里奧·薩默賽特授意下的政治表態。
美中不足的是多克琉斯和格列佛兩個“電燈泡”一左一右地杵在李維身邊,李維也只能按捺下掏出望遠鏡的沖動……
格列佛雖然有些納悶李維時不時想要往懷里摸的小動作,卻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半是向多克琉斯陳情、半是勸誡李維:
“我們人手有限,無力在這種窮鄉僻壤組織大規模地生產。”
“何況相較于德瑞姆領的其它地方,這里的村民一來有太多的山谷適合藏匿,二來此地的領主劉易斯已經征發了太多的青壯。”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殘,要么刁奸耍滑……此等累贅丟給敵人也是件好事。”
“李維子爵您就算有心經營此地,只怕德蒙家族以及要塞里的格特領余孽也不會坐視不理。”
格列佛當然巴不得謝爾弗的騎士入場——但前提是在布雷諾小鎮,而不是這種救也不是、不救更不是的緩沖區。
李維倒也沒有反駁格列佛的立場,指著山下已經搭了差不多的營寨笑了笑:
“今天時候不早了,騎士們長途跋涉,又廝殺一場,我們也早些休息吧。”
“有什么想法,我們明日再觀其變。”
“馬歇爾!”
李維也不給格列佛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喊來了現場武藝最高強的馬歇爾,吩咐道:
“你帶幾個好手,悄悄潛回村子。”
“明天一早,我要聽到羊角村最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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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在投奔李維麾下之前,常年干的就是混跡各個傭兵團、“釣魚執法”、“黑吃黑”的勾當。
潛入一個如今秩序被破壞殆盡的破落村莊,自然是手到擒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馬歇爾便折返回了營地。
“坐下回話吧,水在爐子上,你自己倒。”
“怎么樣?那袋麥子被拿走了嗎?”
李維審閱著地質勘測員送來的報告,頭也不抬。
馬歇爾倒也習慣了李維平日里的作風,一杯熱茶下肚,抹了抹嘴角,自顧自組織著語:
“大約在凌晨兩、三點左右吧,有兩個老婦人帶頭、把那袋燕麥拖進了村東頭的院落——那里的建筑保存還相對完好,可能還有地道。”
“直到屬下返回為止,都未見到炊煙——科爾頓他們還在盯著呢。”
“村里的公共磨坊屬下也已經抽空去探查過了,能搬的基本都被搬空了。”
“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來看,那磨坊不止一次遭到過破壞,也有些拖動的痕跡是通往村里的,屬下估摸著、想來是村民們把還剩下的部件藏了起來。”
“至于我們昨天進村看到的火海廢墟,確實是村里的教堂,那些殘兵的口供沒有說謊……”
馬歇爾想起那半融化的青銅鐘錘與人體骨骼摻雜出的猙獰雕塑,收住了聲。
帳篷里陡然安靜下來,只余下木柴爆裂的噼啪聲,像極了昨天早上的那場大火。
一聲輕嘆,李維放下手中的報告,抬頭看向情緒低落的馬歇爾,溫聲轉移了話題:
“有發現諸如神甫、農事倌、民兵隊長之類的村莊頭面人物嗎?”
村長老杰克的罹難已經是李維等人從格特領殘兵那里拷問得到的情報了。
巧的是,那個僥幸涉水逃掉的逃兵,就是這次主動開門揖盜的羊角村征召民夫“安東”。
如果他還敢回去的話,躲在要塞里的格蘭·格特眼下應該也已經得知了貝爾特朗被俘的確切消息了。
馬歇爾搖了搖頭:
“昨夜確實有幾撥白天逃跑的青壯偷摸靠近了村子,但都沒有進村。”
“屬下也沒有打草驚蛇。”
“據此屬下推測有兩種可能,一是村里的地道并沒有那么遠,二是那些青壯里還有領頭的人物、制止了這種可能暴露的行為。”
“屬下更傾向于、第二種可能性。”
“是哪種可能,再試一試就知道了,”李維并不糾結于這種推理細節,反而是饒有興趣地沖著馬歇爾比劃道,“你會做那種單人的小磨盤嗎?”
馬歇爾愣了一愣,伸長了脖子,顯然沒有跟上李維的腦回路,但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會、一點吧,我們流浪騎士確實經常會收到沒脫殼的麥子作報酬。”
“那就好,”李維拍了拍手,“你組織人手,盡快做一個出來,再從伙夫那里拿兩個最大號的鐵鍋,到時候一起送到村中心的廣場上去。”
“記住,要在白天,大搖大擺地去,讓村民都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