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等雅各布說完,老杰克臉色一垮,重重地頂上了房門。
“賊心的蛆!”
老杰克恨恨地跺了跺腳,暗罵了一句,又使勁抹了抹臉,調整心緒,輕輕敲響了里屋的門扉。
“公公?”
瑪爾塔其實早就醒了,所以當敲門聲一響起,她便隔著門、低聲作出了回應。
雅各布的心思她也看得出來,所以眼下更顯尷尬。
“你等會兒叫醒安娜、拾綴好家當,等我跟雅各布離開后,翻墻出去,往梅森去年挖到一半的廢地窖里躲。”
“誰喊你都別出來,我也不行!”
老杰克的聲音又低又急,伴隨著刻意被弄得很響的、窣窣的穿衣聲。
“公公?您這是什么意思?”
瑪爾塔這下聽出不對勁了,趕忙拉開房門,一臉擔憂地看向老杰克。
“之前我是‘村長’,”老杰克頓了一頓,“但沒了梅森,我現在就只是‘老杰克’了。”
“梅森說得對,什么狗屁死罪?天底下本來就不該有人替狗償命的死罪!”
“又是誰,完全不抵抗地拋棄了我們?連個維基亞人來了的消息都不肯透露?還帶走了倉庫里所有的存糧?”
“那個小少爺,我信不過他。”
“還有雅各布。”
老杰克張了張嘴,他從沒有想過有這么一天、需要他跟自己的兒媳婦說出這么一番話:
“我不、不是反對你改嫁,只是雅各布、他靠不住的。”
“老杰克?你快些啊!”
門外傳來了雅各布急切的捶門聲。
“來了!”
老杰克應了一聲,貪婪地探頭看了一眼安娜熟睡的面龐,沖著瑪爾塔笑了笑,特意用門外能聽到的嗓音說道:
“你在家好好的,鎖緊門窗,等我忙完小少爺的事就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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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朗男爵的鎖子甲上結著黑紅的血痂,十二名殘兵跟在他身后,劍柄縫隙里還卡著不知名的碎肉。
他們舉著火把闖進村莊廣場,火焰在鐵盔上跳動,把教堂破碎的玫瑰窗照成血的顏色。
打量了一圈周遭還算有些身板的年輕面孔,貝爾特朗對于這些“有生力量”十分滿意,于是用力拍了拍龐托的肩膀,咧開鑲嵌著金牙的大嘴:
“你做得很好,龐托!”
“我會向格蘭少爺轉達羊角村的忠誠。”
龐托喜不自勝,努力佝僂著身子,好讓矮小的貝爾特朗男爵能夠順當地拍打自己的肩膀,口中奉承道:
“這全仰賴于大人的勇猛……”
可惜貝爾特朗眼下的模樣跟“勇猛”屬實搭不上關系,驚弓之鳥的他更不愿意在村子里久待,當即催促道:
“村長人呢?”
“村長來了!村長來了!”
正巧聽到這話的雅各布緊趕慢趕地湊近前來:
“羊角村民兵隊長雅各布,見過各位騎士老爺。”
龐托并沒有告訴雅各布貝爾特朗的真實身份——他當然是故意的——而雅各布一介農夫,自然也不可能從夜色中分辨什么家族紋章。
現場其余的村民聽了雅各布的自稱也是面面相覷——梅森才是民兵隊長,可梅森死了,為了給村里人偷農具死了,而死人不會說話。
于是大家也都不說話了,默認了雅各布的邀功——畢竟,老杰克不也沒說話不是嗎?
村民不說話了,不代表貝爾特朗身后的殘兵沒有表示,當中一名戴豁口護鼻盔的騎士當即上前怒喝道:
“你個卑賤的腌臜貨!睜大你的狗眼!這位是……”
“哎,”貝爾特朗抬手制止了部下的斥責,強壓下抽搐的眼角,和顏悅色地看向跪在雅各布身邊、不聲不響的老杰克,“你就是這里的村長?”
眼角的余光掃過貝爾特朗腰帶上系著的三只風干人耳,老杰克的心中已經涼了半截,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以頭搶地:
“賤仆是受恩里克主教的恩典,自十一年前起、替主教大人干些跑腿的雜活、敬奉圣像。”
聽老杰克談及教會,貝爾特朗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教堂,臉上閃過一絲被夜色遮掩的羞愧,口氣也放緩了三分,只是示意部下散開的揮手動作依舊是斬釘截鐵:
“以戰時特許令,我要征召此地所有年滿十四周歲的男丁,以及相應的存糧與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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