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老爺,跛腳的長子也要去?”
鐵匠雅克的妻子攥著圍裙,聲音發抖,打破了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丈夫、鐵匠雅克早在和德蒙家族的戰爭期間就被劉易斯男爵大人征調走了,小兒子也在去年秋天被維基亞人抓了壯丁。
如今俱是音訊全無。
貝爾特朗起身,剛邁出第一步,鐵匠雅克妻子身邊的人群便轟然散開,只有雅克的長子,拖著被野狼咬傷的右腳,戰戰兢兢地擋在了母親身前。
“戰爭才剛剛開始,”貝爾特朗用劍柄的配重球挑起這雀斑少年的下巴,鎖子甲下露出半截發黑的繃帶,潰爛的傷口滴著黃膿,“每個斯瓦迪亞人都該保衛自己的土地。”
一名殘兵直奔教堂的地窖而去,老杰克認出了他——那是村東頭寡婦瑪麗安的小兒子安東,他出征時帶走了自己母親的骨灰。
“大人!”老杰克的磕頭聲比告解時響亮百倍,“我們乞求您的仁慈,羊角村已經上交了一百二十「蒲爾」的小麥,倉庫里僅剩的四十「蒲爾」燕麥也在去年秋天被格蘭·格特少爺帶走了哇!”
“那這里面裝的又是什么?!”
伴隨著木門的破碎聲,教堂地窖里僅剩的三個腌菜桶被安東給拖了出來。
看著血流滿面的老杰克,安東的眼中閃過一絲復仇的快感,隨即掄圓了自己的戰斧,劈開了當中一個腌菜桶。
鹽漬的酸液在教堂的地磚上肆意流淌。
安東猶嫌不足,舔了舔干裂的唇皮,不懷好意的目光掃過龐托與雅各布:
“男爵大人!屬下還知道幾個、村民平日里藏匿糧食的地窖!”
“雅各布和龐托他們,知道的只會更多!”
已經被嚇傻了的龐托這才回過了神,連連搖頭,向后退去:
“不,不,不,你們、少爺他、不是這樣說的、不是這樣說的……”
貝爾特朗沖著自己的心腹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抬起一腳將龐托踹倒在地,拖著他往拐角處的陰影里走去。
片刻之后,龐托的慘叫聲響起:
“我說,我都說,嗚嗚嗚……”
聲音戛然而止。
貝爾特朗這才轉頭打量起了面色慘白的雅各布。
雅各布的眼睛在殘兵們架起的矛尖上轉了一圈,火光下的鐵器泛著陰森的啞光,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
“小的愿意說、小的愿意說!”
“不要急,”貝爾特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湊到雅各布的耳邊,“等龐托說完,再輪到你。”
“不要想著耍花樣。”
那惡魔般的低語令雅各布的心臟一抽,整個人如同面條一般癱軟在地。
貝爾特朗滿意地直起腰,要不是有這兩個蠢貨,自己恐怕未必能將這些狡猾的刁民一網打盡。
貝爾特朗又瞥了一眼老狗一般匍地嗚咽的村長老杰克,順勢掃過廣場上低頭擠作一團的村民,心中冷笑——羔羊就是羔羊,自私又怯懦,永遠也長不出咬人的爪牙。
「要不是因為他們的毫不抵抗,該死的維基亞佬怎么會在自己的領地里作威作福?」
「自己的城堡、莊園、騎士……往日的風光再也回不去了。」
如此完成了自己的心理建設,貝爾特朗終于是埋葬了腦海中最后一絲憐憫,站到教堂的臺階上,沖著人群大聲喝道:
“以神的名義,現在,婦女和兒童往教堂里去!”
“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
“在火把燃盡、我的憐憫消耗殆盡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