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捅到了痛心之處的李維,再看向先前那貿然開口的牧師,眼神里可謂寫滿了遷怒。
后者見狀脖子一縮,當即躲回了多克琉斯的身后。
卡德爾家族固然不會將自家的丑事四處宣揚,但架不住牧師是本地人啊。
這點小插曲倒是不影響小盧卡斯的發揮,他的口條依舊流利:
“因此,我們的‘分診’制度也要與時俱進。”
“請諸位大人看向我的身后,”小盧卡斯讓出身位,指著戰地醫院被切割得整整齊齊的各處營地,接著說道,“像患有傳染病的傷員,我們就會給他們單獨安置,并交由診治傳染病經驗豐富的、醫院騎士們治療。”
“包括晾曬區、消毒區乃至于醫護人員的住所,都是雙份的。”
“最起碼的要求就是,不要讓傳染病在營地里擴散。”
“這也是為什么營地看起來如此臃腫。”
小盧卡斯嘴上說著,卻并沒有帶李維和多克琉斯湊過去看的意思——開什么玩笑,要是這兩位少爺哪位被感染了,維基亞指不定當場就翻天了。
“而我之所以要拿「斑疹傷寒」舉例,”小盧卡斯看了一眼多克琉斯,“就在于它是非常典型的、且易于從外觀分辨的、急性傳染病。”
“也是我們接診的傷員里,發病率最高的傳染病。”
“關于它的分診,最好是能在運送傷兵的時候就做好分類,而不是把患病的、沒患病的傷兵捆在一起、送到我們這里。”
“從發作時間和接觸人員來推斷,很多傷兵都是在運輸過程中接觸到了感染者才得了斑疹傷寒。”
盡管實施起來有這樣那樣的困難,但那是多克琉斯應該考慮的問題;作為醫生,小盧卡斯只提供最正確的理論意見。
至于這樣的理論會不會讓多克琉斯惱羞成怒——小盧卡斯確定李維不會就可以了。
多克琉斯唯有沉默以對。
真正的大人物哪怕是生病了都有單獨的醫護資源,小盧卡斯的這個建議缺乏推進的“必要性”。
沉默就是一種答案,小盧卡斯也不強求,話鋒一轉:
“斑疹傷寒一旦發作,以當下的醫學水平可以說是無藥可治,全看患者自己能不能挨過去——所以觀察它的優先級比治療許多不致命的傷勢要高。”
“這就是我說的、‘驗傷分類’存在的意義。”
這話里透露著血腥的殘酷,但比這更殘酷的是,用這種殘酷所節省下來的醫療資源,不是被用在治療更有救治希望的人,而是浪費在了一個又一個“尊貴的姓氏”上。
小盧卡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視線掃過戰地醫院營地外圍的那一圈帳篷營房,到底是沒忍住心中的譏嘲,扯了扯嘴角:
“斑疹傷寒難以治療,但預防卻相對容易——這就涉及到《衛生條例》的另一部分了。”
“在我們戰地醫院、連帶醫院騎士團的人員在內,這半年里累計收治了八百多位斑疹傷寒的幸存者。”
“被感染的人數是,零。”
小盧卡斯自豪地挺起胸膛,看向先前那名牧師的目光中卻滿是鄙夷:
“我猜,這就是為什么這位主教大人堅持要在教堂接收病人、卻把自己的住所安排在我們醫院附近。”
“和他的同僚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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