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多克琉斯身邊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主教，耳邊聽著托比亞斯的小聲解釋，李維也隱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依照里奧·薩默賽特與西弗勒斯·波特原本的規劃，東普羅路斯港口/戰爭營地被分為三大區塊。

上游是戰地醫院——這里更靠近羅慕路斯的藥材倉庫，既方便調取藥材，也滿足隔離要求，順便還從物理層面緩和了北境和中部行省的摩擦。

正中央則是由中部行省各家貴族主導的港口本體，一應行使職責的部門都坐落于此；當然也包括中部行省各家貴族的營地。

下游則是后娘養的傭兵集鎮，專門收攏維基亞各地來此“發戰爭財”的傭兵/流浪騎士/小商會。

這樣的規劃即便李維也挑不出什么錯處。

一開始也確實是這么落實的。

可隨著戰事的進行，各種在軍營里、在前線戰場上多發的“瘟疫”也不可避免地找上門來。

在戰線已經推進到德瑞姆堡的當下，還留在東普羅路斯港口的貴族子弟，小部分是真有后勤職責在身，大部分不過是既想分潤軍功又不想去前線吃苦、地位又沒高到在河對岸也能遙領一份軍功。

在這種背景下，一直將各種“瘟疫”扼殺在搖籃里的戰地醫院，就成了這些紈绔眼中的“凈土”。

當這些人陸陸續續因為各種毛病被送進戰地醫院休養一段時日后，屬于他們的帳篷也就“順理成章”地搬了過來。

杜邦與托比亞斯商議之后，對此也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互利則共存，這里畢竟不是荊棘領，能捏一捏這些紈绔的軟肋，山地騎士們在港口內外“立規矩”也確實省了許多麻煩。

當然，這些紈绔倒也識趣，又或者是礙于謝爾弗/薩默賽特兇名在外，白天都是在外活動，只是到了晚上才返回營房歇息。

原本這樣的日子倒也算相安無事，直到……

“九月，醫院收治了各類傷員二百一十七人。”

“十月，八百一十三人。”

“十一月，這個數字直線上升到了兩千六百九十三人。”

“十二月，隨著戰事告一段落，就我所知道的、運送到營地的傷員，就不下八千余。”

小盧卡斯目光似火：

“也是在十二月，由中部行省各地教士組成的教會醫院入駐了東普羅路斯港口。”

“經過分流之后，送到我們醫院的傷員，卻只剩下了五百零三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小盧卡斯指著先前那主教，嗓門扯到最大，“是我們的截肢手術，死亡率只有他們的十分之一！”

“眼球摘除手術，死亡率是他們的七分之一！”

“箭瘡清理手術，死亡率更是只有他們的二十分之一！”

“我還聽說，一個被送到戰地醫院診治的‘名額’，在下游集鎮的黑市里，能賣出五十金幣的高價。”

“多克琉斯男爵，”小盧卡斯從懷里取出一把銘牌，任憑它們灑落在地，“為了大局考慮，我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將這些數據泄露出去。”

“但是……”

小盧卡斯的視線掃過全場，不再多。

這下，那位主教大人臉上的羞惱變成了慘白——他本以為是意氣之爭，現在看來小盧卡斯分明是沖著要他命來的！

「精彩！」

要不是眼下場合不對，李維忍不住就要鼓掌叫好，索性干咳一聲、補了一刀：

“退下，小盧卡斯！”

“營地里的大家都是維基亞最忠誠的衛士，泄密之……不得再妄議，否則我饒不了你。”

假意喝退小盧卡斯，李維又看向多克琉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鄭重：

“多克琉斯男爵，前線戰火重燃，此類可能動搖軍心的舉措，或許應當再慎重一些。”

“最起碼，不應該在人多眼雜的集鎮里擴散這種‘生意’。”

最起碼在當下這個時間點，李維還是希望里奧和他的中部聯軍能扛住局勢的。

至于“黃牛”生意，只能說確實是在李維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了。

多克琉斯搭在劍柄上的右手握了又松，也沒有去說“自己并不知情”的屁話，只是一拳下去、將那正要開口狡辯的主教打翻在地，這才對著李維的視線、面露征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