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盧卡斯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卻有著六十多歲的發際線。
那锃光瓦亮的大腦門,隔著老遠也是“人群中最亮的崽”。
擱李維的前世,這面相怎么也是個三甲醫院的主任醫師起步。
眾人一番簡短的寒暄,有些出乎李維意料的是,小盧卡斯與多克琉斯還有些交情。
“我的堂弟去年在戰場上摔折了腿,是找盧卡斯醫倌接的。”
多克琉斯雖然看李維不爽,卻自有一番心氣,不屑于拿此事做文章,主動開口替不好接話的小盧卡斯解釋了原委。
托比亞斯與杜邦也是沖著李維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以示確有此事。
盡管當下的醫學存在諸多歸因錯誤,以至在迷信的邊緣反復橫跳;但真到了小盧卡斯這份上,社會地位也是隨醫術水漲船高。
貴族群體中在乎醫學發展的可能不多,但在意自己狗命的肯定是絕大多數。
底層醫師與小盧卡斯之間的地位鴻溝,正是社會階級之間財富分配的折射。
這也是李維設立戰地醫院的落腳點之一。
而經過過去這大半年的實踐檢驗,也到了該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念及此,李維難免也有些心頭火熱,大手一揮:
“閑話少敘,給我仔細講講這半年來的論證成果。”
小盧卡斯這一路走來,也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聞也是精神一振,用力跺了跺腳下堅實的石子路基,朗聲道:
“那么請允許屬下從‘驗傷分類’開始。”
-----------------
“人類有文字記載的‘分診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光明紀元前131年的薩勒諾修道院。”
考慮到現場一眾貴族都是門外漢,小盧卡斯也是從頭說起:
“根據當時的修士記載,貫穿軀干的傷口、頭部腫脹及血液變色被視為不可救治的征兆,這些傷員會被轉移到臨終關懷區——也就是如今的告解室。”
小盧卡斯說著又指了指營地前方不遠處的十字架(教堂):
“盡管隨著醫學的進步,我們對‘不可救治’有了更詳實的判斷,但這種‘死亡預診’的制度仍舊大大提高了救治的效率。”
“因此和作為精神慰藉的告解室一起,流傳并發展至今。”
只是小盧卡斯這番話,落在教士們的耳里就別有滋味了;多克琉斯身邊的某位牧師當即搶白道:
“盧卡斯醫倌,請注意您的措辭!”
“我們教會既從精神上救贖傷者的靈魂,也治愈他們的肉體!”
對“同行”最大的輕蔑就是無視,何況小盧卡斯還有一招殺招等著“伺候”教會,當下也懶得反駁,只是露出一副“你說得都對”的“寵溺”笑容,接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道:
“醫學的發展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時至今日,基本不存在所謂的‘全能’醫師了。”
“就拿我自己來說,對于各種外傷的處理還算入了門,但諸如斑疹傷寒之類的傳染病,卻并非家學所長。”
李維心中輕嘆,老盧卡斯折在草原上,一多半是因為庫爾特人喪心病狂炮制出的“干尸病毒”前所未見,另一小半也就是因為他本人對于傳染病涉獵不深。
這當然不是老盧卡斯的錯,可他的逝世對荊棘領、對李維的《衛生條例》編纂工作都是難以彌補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