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當口,酒館外傳來了龍馬特有的嘶鳴,此起彼伏。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酒館門口那扇兩人寬的門板自羅賓遜的眼前掠過、崩解、直到撞上對面的墻體。
勁風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煙塵散去,一道壯碩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羅賓遜只來得及瞥見此人胸甲上醒目的公牛頭雕徽,剛剛因為門被強行破開從而亮堂起來的酒館,就又因為此人的堵門再度暗了下去。
「這就是那“瘋狗”說的“公牛”吧?真是壯得像頭牛啊。」
羅賓遜心中揣測,眼角的余光又注意到,二樓那些被帕特里克有意無意堵住去路的營地老人們,隨著這“公牛”的現身,吵鬧的聲勢當即消散。
于是羅賓遜的身體又老實地往角落里擠了擠,只恨這世上沒有什么隱身的魔法能讓自己溜之大吉。
身后的尼克被他擠得肚子里的酒水都要冒出來了,又感受著頭皮上火辣辣地疼,也愣是忍著一聲不敢吭。
就在兩人物理意義上“抱團取暖”的時候,就又聽見堵在門口的那頭“公牛”開了口:
“擅自離開營地、泄露軍事機密、侮辱自己的同僚……數罪并罰,幾位是自己拷上還是讓我來動手?”
鐵鏈聲錚錚作響,羅賓遜壯著膽子透過桌椅的縫隙看去,便瞧見那“公牛”的身后又多出了幾雙靴子、一副曳地的粗鐵鏈。
羅賓遜莫名覺得這鐵鏈有些眼熟——猛然想起奴隸市場上的鐵鏈好像與這款式頗為相近。
“提里斯,你不要欺人太甚!”
“帕特里克挑釁我們,跟荊棘領又有什么關系?”
“我看你分明是挾著北境的名望滿足你自己的私利,怕是帕特里克給了你什么好處吧?!”
“我為維基亞流過血!我要見托比亞斯男爵!向他告發你!”
“就是,大家伙兒別怕了他,格林死不瞑目,就是鬧到里奧伯爵那里我們也有理!”
那些個傷兵當然不肯受此大辱,叫罵聲、攀扯聲當即不絕于耳。
羅賓遜聽得頭昏腦漲,卻也大概能琢磨出,這個叫“提里斯”的是荊棘領的人?
偏偏聽那“瘋狗”帕特里克的意思,這個“提里斯”和酒館背后的卡德爾家族有舊怨?四方大亂斗?
于是羅賓遜肘了肘尼克,嘴唇微動:
“你有聽說過‘高迪’這個家族嗎?”
羅賓遜畢竟出身道格家族,雖然和主支已經隔出了十萬八千里,但維基亞叫得上名號的大家族姓氏,他還是有印象的——“帕特里克·高迪”并不在其中。
尼克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一個禮拜之前就問過了!維基亞那么多貴族,出名的能有幾個?!”
羅賓遜訕笑一聲,這才想起自己慌亂之下問了個蠢問題,索性不再胡思亂想,靜下心來觀察著后續——這等更高層面的勢力沖突,是隱藏在營地日常秩序之下的,羅賓遜知道自己未必還能遇上第二次。
“那么就由我、河間地的莫里茨來做擔保可好?”
又一人自那“公牛提里斯”的身后越眾而出,平靜的視線先是掃過酒館的其他酒客——當看見蹲在地上的羅賓遜與尼克時明顯一愣,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隨即恢復如常:
“耽誤大家一點時間,由我莫里茨為各位做一個簡單的現場口供。”
“當然,是單獨的、私密的,以我莫里茨的名譽和對艾拉的虔誠起誓,不會向第三方泄露。”
“如果各位愿意的話,可以現在就退出酒館,我保證不會有人阻攔。”
那名為“莫里茨”的騎士說著看了一眼樓上的帕特里克,帶著提里斯等人主動讓開了身位。
樓梯轉口處,帕特里克皺了皺眉,卻也到底是什么都沒說、讓開了身位。
“你認識?”
羅賓遜也察覺到了莫里茨的停頓,于是再度開口問向身邊的尼克。
“不認識,”尼克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現場其余人等,面露期待,“但聽格羅提起過,這人在河間地一帶很有威望,許多流浪騎士起了沖突都會找他仲裁。”
“據說也是被那荊棘領的少君一并招攬了去。”
“那他看我們倆干什么?”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是你挑選的防御姿勢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