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往要為離開自己的舒適區付出巨大的代價。
反過來說,在雇傭兵和流浪騎士扎堆的酒館,羅賓遜也迅速找回了自己熟悉又安心的行為模式。
“伙計!來三杯「麥草酒」!再來兩盤「卡薩爾燉肉」!”
“要大份的,多放洋蔥!”
羅賓遜熟稔地點下維基亞南方的流浪騎士們最喜愛的套餐,又招呼著酒保、將第三杯「麥草酒」送給了他。
意外得了一杯酒的酒保臉上也多出了幾分笑臉,心知肚明的他于是主動搭腔:
“兩位大人怎么稱呼?”
“我叫羅賓遜,巴格斯小鎮的正義踐行者、漢弗萊議員的摯愛親朋、商隊的護衛隊長、船長……”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羅賓遜自吹自擂了一番,又頓了一頓,指了指身邊的尼克,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
“這是我的侍從,英勇且忠誠的尼克。”
尼克瞪大了眼珠子,放在桌下的拳頭緊握——這不要臉的居然拿自己給他當墊腳石!
不過效果確實出奇地好。
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酒保細細看了兩眼尼克,臉上的假笑多出了幾分諂媚小心。
周遭正在打量這一對生面孔的酒客們眼中也多出了些慎重。
能夠招攬這樣的騎士侍從,還能給他提供這樣一身裝備,想來這個名叫“羅賓遜”的騎士確實有幾把刷子。
酒館的老板也示意伙計給羅賓遜與尼克免費續上兩杯「麥草酒」,笑著露出兩顆金色的板牙:
“敬騎士!敬維基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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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騎士羅賓遜與“侍從”尼克就找到了合適的落腳點。
第三天,通過陸續找上門來的傭兵團伙以及商隊管事,羅賓遜對營地的生存模式有了一定的了解。
隨著里奧伯爵在德瑞姆城堡站穩腳跟,這片曾經的登陸前線搖身一變成了戰斗人員休整的大后方。
羅賓遜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連維基亞的前線部隊到底打到哪了都沒整明白。
而傭兵們大多遵循著“前線戰斗——返回這里休整——再護送商隊重返前線”的規律生活。
找上羅賓遜的傭兵頭頭或者商隊管事,大多都是邀請他入伙、再度去往前線的;剩下的則是和羅賓遜一樣,剛來這里不久、希望搭伙闖蕩的。
至于集鎮里的各種服務行業,基本都像酒館一樣,被大貴族的親戚們牢牢把持;剩下的湯湯水水,也就只夠養活小杰克這樣的平民了。
羅賓遜尚不知道這些傭兵的口碑如何,他和尼克的身上又還有些積蓄,自然沒有稀里糊涂地答應下來……
第五天,有兩個偷竊未果、企圖逞兇的混混被“羅賓遜的騎士侍從”尼克狠狠收拾了一頓,羅賓遜的名頭又響亮了些……
第六天,羅賓遜在酒館里碰見了七八個、小杰克與他說過的、“來自上游營地的傷兵”。
從他們的抱怨中,羅賓遜了解到了、大概就在自己從多爾瓦圖出發的那幾天里,營地的出入限制突然收緊。
至于原因嘛,有說日瓦丁被海盜襲擊的、有說諾德的王子拐跑了公主的、有說王后跟陛下鬧別扭的……
羅賓遜全當是聽故事匯解悶了。
“說到北境,那我必須要夸他們幾句了!”
就在話題越扯越偏、羅賓遜打算結賬離開的時候,其中一個傷兵的大嗓門又成功地讓羅賓遜和尼克的屁股坐了回去。
“他們的藥是真好使……那胳膊粗的鐵鉗子往我身上一夾,我愣是一聲沒吭……我的隊長就沒那么好運了……他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堅持使用牧師的放血療法……”
“……就是荊棘領的人老是要求給他們提供什么觀察數據、不讓老子出門……要不是看在救命之恩上我早就一拳一個……”
羅賓遜忍不住皺眉,他頭一次發現聽人吹牛是如此令人煩躁的事。
不過拋開這傷兵大段大段的自我吹噓不談,當中關于“荊棘領”、“戰地醫院”的只片語還是讓羅賓遜上了心。
羅賓遜與尼克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后悔之意——要是當初沒那么心急,自己說不定就跟著漢弗萊的船隊一起駛入上游的營地了。
不過這種后悔也只是一閃而過——他們不知道的關鍵訊息太多了,比如出入限制的突然收緊、比如荊棘領的人會在核心營地等等等等……也不差這一條了。
傷兵們仍在大聲交談著——作為正式的軍士,他們在這些流浪騎士面前炫耀的欲望就像他們身上的繃帶一樣顯眼——這種精神滿足可比幾杯馬尿下肚暢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