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里斯騎士是否知道當中是什么緣故?”
話說馬歇爾自家中出發,一開始也算暢通無阻,便是轉到了這一截路段,流民擁堵,諸多丑惡滋生,這才卷入了麻煩之中。
提里斯瞥了一眼馬歇爾,神情有些微妙,遲疑片刻,開口反問道:
“封君大人(李維)在甜水鎮的事跡,馬歇爾騎士難道沒有聽說過么?”
“這是什么話,”被牽動傷口的馬歇爾疼得齜牙咧嘴,“封君大人和日瓦丁的流民能扯上什么關系?”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提里斯壓低了嗓音,明明是烈日當空,話語中卻透漏著幾分不由自主的寒意,“就是有人不希望封君大人再跟流民扯上關系。”
“你我眼前這條路壞就壞在,”提里斯的目光幽幽,遠眺來時的方向,“能夠直達林克莊園。”
提里斯到底是薩伏伊家族出身,論對大貴族心思的了解、對天鵝堡爾虞我詐的情報掌握,遠非馬歇爾一個底層騎士可比。
馬歇爾只覺得有些窒息,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喉結上下蠕動半天,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親眼見證過的、最深的苦難,卻也不及提里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所吐露的惡意的萬分之一!
實際上,提里斯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倘若單單是甜水鎮流民的梳籠成果,尚不足以讓天鵝堡對李維如此忌憚。
真正讓天鵝堡寢食難安的,還是去年、荊棘領對斯瓦迪亞難民的鯨吞。
那些出現在河谷鎮的斯瓦迪亞輜重民夫——哪怕僅僅是征召民夫,也讓東南貴族們每每想及,心底便泛起一片寒意。
里奧·薩默賽特將山民化為己用耗費了多少心血?連年不斷地遷移了多少山民部落?
反觀荊棘領,不僅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就消化了近萬數的斯瓦迪亞青壯,甚至能在幾個月后的大戰里拉起一支能為己用的斯瓦迪亞運輸部隊。
這等同化能力,在李維又一次將甜水鎮啃去半個的時候,終于是讓天鵝堡諸臣后知后覺、后怕不已。
天鵝堡里的決策層但凡還有一個有腦子的,就絕不會再讓李維有機會收攏日瓦丁的難民。
更有好事者猜測,謝爾弗正是在去年的斯瓦迪亞難民潮中意外收獲了一批大工匠,才有了后續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軍事行動和發明創造。
不得不說,從時間線上來說,這一假設確實頗受認可。
當然,這些個天鵝湖最底層的暗流,不要說提里斯了,就連當事人李維也是被一層層的計中計蒙在鼓里的。
人心鬼蜮,可怕就可怕在,事實的苦果是每個人動機和行為集體導向的結果,不以個人的意志轉移,更不遵循事后的邏輯。
難民如此,馬歇爾如此,天鵝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也是如此。
-----------------
簡單包扎一番,雖然過程有些曲折,總算是接到人的提里斯一行原路返回。
身后還串著一串長長的俘虜。
依照維基亞的律法,等待這些人販子的,是比死亡還要可怕得多的極刑。
何況依馬歇爾所說,這些暴徒行事頗有貓膩,正是需要帶回去好好拷問一番。
“讓一讓!讓一讓!”
行程過半,斜刺里突然殺出一隊甲胄鮮亮的騎士,頗為蠻橫無禮地將提里斯一行擠到了路邊。
還不待提里斯等人發作,十幾輛鮮花裝飾的奢華圓頂馬車緊隨著開路騎士的馬蹄,駛過提里斯等人的身邊,掀起滾滾塵土,雜夾著少女們銀鈴般的嬌笑聲。
提里斯看了一眼馬車上飄揚的“瑪格麗特花”旗幟,自認倒霉地嘖了嘖嘴,閃到一邊,安撫著眾人的情緒:
“是「少女秘法會」的人,讓她們先走,別惹麻煩。”
這群大小姐囊括了日瓦丁幾乎所有的大貴族家庭,背景之深厚,一百個提里斯也不敢往上湊。
還不清楚日瓦丁近況的馬歇爾聞不由得奇道:
“她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這是要去干嘛?”
“哦,你還不知道吧,”身邊的同伴笑著接過話茬,看向那群極盡奢華的馬車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艷羨,“辛西婭夫人沙龍就在今天。”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