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丁大平原素來有“橫七豎八”的說法。
指的是以日瓦丁城區為中心、七條橫貫東西、八條聯通南北的主干道。
北境眾人早些時候從河間地南下日瓦丁,走的便是當中一條。
此刻,“公牛騎士”提里斯·薩伏伊正在沿著同一條道路北上。
這幾天,被李維相中的流浪騎士們探親完畢、陸續返回林克莊園報到。
只剩下了騎士馬歇爾還沒有消息傳來。
按理說,馬歇爾的住處就在河間地,本該是第一批返回的人才是。
作為日瓦丁本地人,提里斯于是便接下了這一任務,帶人前去一探究竟。
時值正午,秋風未能掃去日瓦丁的悶熱,反而帶來了些許惡臭。
提里斯摸了摸胯下龍馬濕漉漉的脖子,示意眾人找處蔭涼所在歇一歇。
只是一行人的馬速才剛剛放緩,便有一群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災民從路旁的草窩里圍了過來:
“幾位老爺,行行好吧,賞點吃的。”
若是在往常,普通人在路上撞見提里斯這樣一群挎劍騎馬的騎士,絕計是有多遠躲多遠。
可是眼下,命都要餓沒了,哪里還顧得上許多?
就是被這些騎士老爺們一箭射死,也算是個解脫。
提里斯眉頭緊皺,一路行來,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情境,正要呵斥驅趕這些行尸走肉,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傳來陣陣轟鳴。
煙塵飛揚,雜夾著人的喝罵、馬的嘶鳴,依稀能分辨出是一伙人正在追逐最前頭的一騎。
提里斯使勁瞇著眼,越看越覺得那被追殺的狼狽身影有些眼熟。
“我怎么感覺,有些像是馬歇爾呢?!”
一名同伴打馬上前,口中有些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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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背靠大樹,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剛脫下的半身甲上滿是斧劈劍鑿留下的痕跡,夾雜著一塊塊暗紅色的血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怎么搞成這個樣子?”
清點完俘虜,提里斯走了過來,給馬歇爾遞上一壺清水,詢問道。
這伙暴徒并沒有給提里斯開口問詢事情原委的機會,那提里斯自然也不慣著,直接先打了再說。
提里斯這一行人本就是流浪騎士中的佼佼者,脾氣和武藝一樣火爆。
幾番沖殺下來,除了兩個見機不妙提前逃走的,剩下的兇徒非死即傷,全都做了階下囚。
馬歇爾猛灌一口清水,又把水壺塞進坐騎的嘴里,方才拍了拍馬鞍左側懸掛的木匣——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大概是來不及腌制,頭顱已經嚴重腐爛,看不清本來的樣貌了。
“一伙人販子,專門抓捕流民中的孩童。”
“我尋機砍了首領的腦袋,”馬歇爾指著地上的頭顱,解釋道,“看來是來頭不小,他的手下一路追殺,死不松口。”
馬歇爾眼前浮現出那些孩童的慘狀,猶自不解氣,重重地擂了身旁的樹干一拳,恨聲道:
“災民流離失所,這幫老爺們卻在互相推諉,放任流毒!”
提里斯一時不好接話,他與馬歇爾的出身、經歷天差地別,立場不同,實在是難以感同身受。
捫心自問,提里斯對馬歇爾懲惡揚善、真正踐行騎士道義的行徑頗為欣賞,但以提里斯本人的敏感身份,顧忌甚多,反而不可能像馬歇爾這般行事。
好在馬歇爾也沒有接著說下去,趁著提里斯一行人隨行的兼職醫生給自己包扎的功夫,轉而問道:
“我這一路走來,其他方向上的災民大多在往日瓦丁移動,唯獨這條路上,人員遲滯,偶爾還能撞見未撤離的巡邏騎士。”
“似乎是在有意阻止這個方向的難民靠近日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