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小的送了一幅阿爾布雷希特?丟勒大師的畫作。”
“以及、以及一座兩百個「圖蘭德爾」大小的甘蔗園。”
“子爵大人，我以家族和艾拉的名義起誓，卡地利山作為甜水鎮附近唯一的山，價值比甘蔗園只高不低。”
這確實是賈里·維登能拿出的最大的價碼了——再往上，維登家“換一個家主”的呼聲就彈壓不住了。
“大人，伯爵大人說了，如今小的性命只在您的一念之間……”
李維若有所思，敲擊著手指，打斷了賈里，再度發問：
“那個有‘自畫像之父’之稱的阿爾布雷希特?丟勒？”
賈里·維登詫異地偷瞥了一眼李維，見他的神色殊無波動，只得硬著頭皮接下：
“確實是他，子爵大人真是博學多才，令小的贊嘆……”
李維自動忽略了賈里不要錢的馬屁，轉而拿起桌上的協議，瞄了幾眼。
一份標準的轉讓協議，一心求活的賈里·維登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耍什么心眼。
權力的傾軋就是這么的殘酷，一旦站錯了隊，就要你割肉放血的財富，還要你打斷脊梁的臣服。
“念給他聽。”
李維指了指賈里·維登，對身旁的審計官吩咐道。
賈里也早就注意到了拎著箱子、陪同李維進來的審計官，只是不敢多問。
“7月17日，單日砍伐木材合計約3000「克拉夫特」……售價600銅幣……”
審計官高聲念誦，賈里的面皮止不住地抽搐——賣得這么便宜，損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幣啊！
“7月29日，單日砍伐木材合計約11000「克拉夫特」……”
“……共15日，人工費用核計開銷為……”
“……采買費用為……”
“……總利潤為，”審計官頓了一頓，“5枚銅幣！”
賈里拿不準李維給自己報賬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在李維沒有折磨賈里的興趣，轉而將轉讓書丟還了回來。
這下賈里的眼淚是真的繃不住了，根本來不及細聽李維在說些什么，膝蓋直接一軟便開始跪地哀嚎。
“啪！啪！”
黑騎士兩個巴掌甩了過去，賈里哭聲頓止，眼神立刻“清澈”了許多。
李維眉頭緊皺，有些嫌棄：
“我讓你把轉讓協議改成租借協議，你在這嚎什么嚎？！”
“5枚銅幣，就租借5年吧，租金5枚銅幣一年，我也不占你便宜。”
李維沖著營門的方向指了指：
“你現在就可以回去改了，改完再來找我簽字。”
“記得把這件事告知西弗勒斯先生。”
賈里·維登一臉的茫然，顯然沒搞明白李維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被黑騎士的腳尖踹了一踹，賈里才回過神來，諂笑著開口：
“那小的明天一早就來？”
“待大人您簽字后再去拜訪西弗勒斯伯爵大人？”
李維嘖了嘖嘴，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不，你現在就去拜訪我們的財政大臣。”
“現在？！”
賈里的聲調下意識地拔高，忍不住看了一眼營帳外的月色。
這大晚上的，賈里擔心自己會被亂棍打死。
李維的面色垮了下去，語調也變得森寒：
“賈里·維登先生，你要想留在甜水鎮，最好不要有一絲一毫自己的想法。”
“送客！”
……
使節公館里，“篤篤”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睡眠一直不太好的西弗勒斯被迫醒來，眉毛皺得堪比一只螃蟹；他伸手握住枕邊的魔法卷軸，語氣平和地沖門外喊道：
“怎么了，戴維斯？”
這個時間點，敢來叫醒西弗勒斯的，也只有他的侄子戴維斯·波特了。
“賈里·維登帶來了李維·謝爾弗的消息。”
戴維斯深諳談話的重點，也知道叔叔此時的心情恐怕不太美妙。
在這個時間點被叫醒，戴維斯自己的心頭也有著一絲火氣。
“進來吧。”
聽到叔叔的招呼，戴維斯也不著急，而是耐心等到屋內的燭光亮起，方才推門而入。
“五枚銅子，五年租期、五年……”
身披大衣的西弗勒斯有些頭疼地揉著眉心，喃喃自語。
“xxxx，謝爾弗家的小狐貍！”
西弗勒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驚得對座的戴維斯·波特一時側目。
“明天，以我的名義，邀請卡洛斯和李維來公館作客。”
“讓甜水鎮的那些個貴族們一起來。”
沉吟了片刻，西弗勒斯開始對戴維斯面授機宜。
“后天，再替我安排一場邀請厄德高、昂撒和李維共同參與的下午茶會。”
“讓教會安分一點！必要時強行管制他們！”
西弗勒斯說著說著到底沒壓住心頭的火氣，指節磕在桌子上“砰砰”作響，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告訴李維，他的營地里必須抽調五百的精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的狗屁消防兵打得是什么主意！”
發泄了一通，西弗勒斯終于舒暢地吐了一口氣，起身又多點亮了三根燭臺，對著自己的侄子搖頭苦笑：
“這下徹底睡不著了，跟我談談你在甜水鎮的進展如何？”
戴維斯點頭稱是，目光閃爍，提議道：
“要不侄子現在把邀請函寫了？”
“等送到李維的手里，大概也是下半夜了。”
戴維斯特意強調了“下半夜”。
西弗勒斯打了個哈欠，又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我年紀大了，熬不住。”
……
隨著西弗勒斯在公開場合成功斡旋辛普森、謝爾弗以及親王府三方勢力——至少表面如此——甜水鎮的小貴族們垂死掙扎的心終于死了。
一些心思活泛的，在目睹賈里·維登轉危為安的現實之后，也開始與謝爾弗展開了試探性地接觸。
正如李維之前所說，甜水鎮的經濟結構即使是在當下的農耕社會，也是相對單一的。
這樣的城鎮未來或許更容易誕生“資本主義的萌芽”，但不是現在。
因此，理所當然地，盡管宴會的邀請一場接著一場，但絕大多數宴會的內容都是重復且單調的。
李維也只是在這重復的宴會中，機械而虛偽地表達著“緊緊圍繞王室與波特家族共建和諧甜水鎮”的“中心思想”。
通俗點說就是看在波特家族的面子上哥們落袋為安，到此為止，西區歸我，別的地盤各位各憑本事，謝爾弗不攙和。
也希望各位不要不識抬舉。
于是在一片表面“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終于到了使節團南下返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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