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慣例,貴族們的歡飲理應持續到“得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為止。
倒是非常符合后世里“深夜修仙黨”的生活作息。
但考慮到明天還要動身前往亞琛,宴會還是在午夜之前停歇。
雖然尚不確定邁克·巴什特意提了一嘴草原上的事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既然巴什伯爵領有所求,那么主動權就在李維手里。
科技進步帶來的影響力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李維有靜觀其變的底氣。
……
第二天中午,又是一頓餞別午宴后,李維一行再次啟程。
雖說昨天就已經從先導那里得到了消息,但親眼看到渡口邊規模龐大的船隊時,邁克·巴什仍然是心中震驚。
在政治風波的影響下,今年開春后的南北貿易明顯萎縮,從萊茵河逆流而上的南方船隊相較往年同期少了三成以上。
考慮到前往荊棘領的水路必須要經過巴什領,這說明渡口停靠的船只大多屬于荊棘領自己的商隊。
念及此,邁克·巴什目光閃爍。
邁克·巴什由此推測,荊棘領對于此次南下以及之后的南北局勢態度樂觀。
這和巴什家族從南方得到的情報倒是可以互相印證。
而眾所周知,荊棘領和亞歷山德羅領在大的戰略上往往步調一致。
但此舉又和亞歷山德羅領表現出的、對國王特使和征召令的抗拒相矛盾……
邁克·巴什一時也拿不準,北境兩位巨頭的心思到底如何。
「說到底還是家族的影響力不足,只能依附局勢再做行動。」
「而像亞歷山德羅這樣的龐然大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局勢。」
邁克·巴什心中苦澀,隨即又暗自鼓舞,家族振興,成為下一個謝爾弗甚至亞歷山德羅,不正是他畢生奮斗的目標?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邁克·巴什的姐姐維拉·巴什敏銳察覺到弟弟的異樣,關心地詢問道。
邁克·巴什微微搖頭:
“我親愛的姐姐,麻煩您去邀請艾莎和艾莉絲小姐來我們的船上做客。”
“大河谷可是萊茵河的一大景點。”
……
“大河谷是萊茵河轉向的開始。”
“從大河谷開始,萊茵河要在綿延百里的山谷里左右沖刷,最終從東西流向轉為南北流向。”
“河谷東岸的山體受河水的沖刷,已經成了一片陡峭的懸崖。”
巴什伯爵領船隊的旗艦上,邁克·巴什的姐姐客串“導游”,向李維兄妹四人介紹起了大河谷的風光。
「江流到此成逆轉,奔入中原壯大觀。」
望著前方不遠處v字型的河灣,李維想起了當初參與修建金沙江大橋時,老工頭提到的詩句。
“在對面山頭擺幾隊弓箭手,放兩門弩炮,就可以封鎖整個水面。”
哥頓顯然是沒有什么賞景的“情趣”的,指著河對面的山頭就開始“排兵布陣”起來。
一旁的邁克·巴什聞瞥了一眼哥頓,心中泛起一絲古怪。
李維四下掃望,搖了搖頭:
“河水湍急,侵蝕得太厲害了。”
“兩面是陡坡,臨河的一面又是崖壁,要是有敵人入侵,繞道……”
說到這里李維猛地閉嘴。
李維想說的是,無論攻防,取道巴什領肯定比傻乎乎地走大河谷這一段的河運要安全一些。
庫爾特人就是這么做的。
但巴什家族的人就在身邊,當面揭人傷疤多少有點過分了。
邁克·巴什苦笑著低咳兩聲,心想這兄弟兩不愧是謝爾弗家的后代,一開口就是軍事行動。
“咳咳,要是不走這一段水運的話,向東繞開這片山谷要多花費至少半個月的時間。”
“還要提防庫爾特人的劫掠。”
“向西,”邁克·巴什頓了一頓,“我家的路也不怎么好走。”
李維正要開口安慰一下自己的“新朋友”,船上的掌舵手快步走了過來:
“幾位少爺、小姐,前面要過急彎了,還請各位注意安全。”
幾位女眷知道這話是提醒自己有“濕身”的風險,紛紛告辭,返回船艙。
“為什么不走那條直道?”
李維發現“u”型的河灣彎道處被一道堤壩一分為二,靠近內側的直道地勢明顯比外側高,水流也要平緩得多。
這種形似“犁鏵魚嘴”的分水堤壩,從靈渠到都江堰再到京杭大運河,一直都是中國古代水利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萊茵河里見到這種東西,李維一時間倍感親切。
眼見邁克·巴什點頭,掌舵手開口解釋道:
“啟稟子爵老爺,內道的泥沙淤積得厲害,小船可以過,大船吃水深,在里面容易擱淺。”
邁克·巴什接過話茬:
“水壩是三十五年前由河谷鎮的商人集資修建的。”
“每年都會定時清淤。”
“十五年前的戰役后,河谷鎮凋敝,這里也就成了沒人管的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