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正說著,船隊里的一艘鉤船脫離了隊列,向著直道的方向駛去,顯然是要給李維實際演示一番。
李維一邊看著鉤船緩緩通行,一邊若有所思地敲擊著欄桿。
高烈度的戰爭最大的后遺癥不在于基礎設施的破壞,而是適齡勞動人口、生育人口的損失。
而持續三年的河谷鎮戰役烈度之高,甚至影響到了北地頂層的貴族——和李維同一個年齡段的貴族子嗣比起其他年齡段就要少上很多。
伯爵家尚且如此,平民的逃亡率和戰死率之高可想而知。
即使沒有荊棘領和亞歷山德羅領從中作梗,河谷鎮也不可能在十五年內恢復元氣。
確切地說,正是因為破壞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李維的爺爺和亞歷山德羅的老家主才會因勢利導定下“做空河谷鎮”的計謀。
沒有人口自然就沒有需求。
西北行省從“瓦蘭城——河谷鎮”的二元結構變為“瓦蘭城”的單極之后,單論貿易額度,是遠不如戰爭開始之前的。
說一句“謝爾弗獨肥西北瘦”,也不算冤枉了李維這一大家子。
不過邁克·巴什說的“此地是三不管地帶”李維權當放屁。
巴什家族的領地離得這么近,又對這地方這么熟悉,要是一點想法和行動都沒有,李維敢找一棵歪脖子樹上吊。
「這狗東西鋪墊這么多,不會是想忽悠爸爸我給他翻修運河吧?」
李維向來是不憚于以最壞的心思揣測貴族的。
邁克·巴什在李維這里的“信用評級”迅速從“隨時可能暴斃的新朋友”跌落到“狗東西”。
“冒昧問一句,這水壩的建造者是誰?我說的不是出資者,而是設計者和施工的負責人。”
土木狗·李維起了惜才的念頭。
邁克·巴什一怔,對于這段對話他早就設想了許多可能,唯獨沒想到李維會問這種問題。
沉思了一會兒,邁克·巴什又喊來了自家的紋章官……
“非常遺憾,”邁克·巴什面露惋惜,“我竟然無法回答閣下的問題。”
“也許要找到當初的那群商人,才能知道設計者的下落。”
“我恰好知道當中有一個商人遷居到了日瓦丁,等到我們南下時也許可以……”
邁克·巴什盡力維持著話題,李維的心思卻已經不在這里了。
前世李維和他的工友們參與修建的廣廈萬千,卻成了“臭要飯的”。
反倒是在山區支教時,隨手搭的磚房、捐的幾本圖書成了“李維圖書館”。
「也不知道當初給自己寫名信片的支教老師最近過得怎么樣?」
「六個年級的學生還擠在一間平房里么?」
「日瓦丁的68個高爾夫、馬球場,又能修多少個這樣的堤壩呢?」
……
“風?!”
船長的呼喊將李維拉回現實。
坐在桅桿頂部的“測風手”端起手中中間系著羽毛、兩頭通風的圓筒,根據羽毛飄起的高度和方向來粗略判斷風速和風向。
通風管道的風速測定也是李維的高爐體系中一個需要攻克的難點。
測風手一邊揮舞著鮮艷的小旗幟一邊呼喊,底下的船工們則在船長的指揮下調整著風帆的角度。
“水?!”
船長的呼喊聲再起,這次是測量水的流速和流向以指導劃槳工和舵手把握航向。
身居高位,這些東西在商隊給李維的報告上只有輕飄飄的一句“大河谷段,萊茵河的水勢嚴峻,容易撞山,需要慢行”。
面對來之不易的“下基層”的機會,李維觀察得很仔細……
在經歷了一段被艾莉絲抱怨為“仿佛被丟進裝水的瓶子里左右晃勻”的旅程后,巴什家的旗艦有驚無險地駛出了大河谷。
從內道先行通過的幾艘鉤船已經在前方十多里的地方安營扎寨,為后續的船隊主體準備后勤工作。
“這里屬于戈麥斯伯爵治下、塔克斯男爵領、豪斯騎士領。”
“一切順利地話,我們將在明天駛出河谷群峰。”
邁克·巴什的姐姐面容姣好,語調婉約,作為一個“導游”實在是沒得挑。
“您的智慧比大河谷的景色還要動人。”
“我謹代表謝爾弗家,感謝巴什家族的熱情款待。”
「就是隨便立flag這種事做不得。」
李維心中又補充了一句,向著船上的眾人致禮,帶著自家的一眾人等下船離開。
“怎么樣?”
望著李維一行的背影在管家的帶領下遠去,維拉·巴什壓低聲音詢問道。
自家的弟弟同樣是家族的驕傲。
邁克·巴什咳嗽兩聲:
“辛苦姐姐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李維·謝爾弗的身上有一種「疏離的熱情」。”
維拉·巴什聞忍不住捂嘴輕笑:
“你這話說的讓我想起了大賢者梅林的箴——真正的智者是「聰明的笨蛋」。”
在姐姐面前,邁克·巴什也輕松了不少,他聳聳肩,故作無奈:
“所以我說了,這只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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