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當潑皮無賴許多年,向來只有他在旁人跟前撒潑,沒有旁人在他跟前撒潑無賴的道理。
但一想到他此時穿的乃是衙差的衣裳,代表的到底是開封府衙的形象,只能將這個念頭暫且打消。
“抓你,自然有抓你的道理。”
陸明河沉聲開口,“你方才,蓄意推人下河,有謀害人命之嫌。”
莊娘子面色頓時一變。
但驚慌之色只是一閃而過,莊娘子當下仍舊是梗了脖子,聲音尖細,“胡說八道,方才明明是岸邊人太多,后面有人摔倒,人一層一層地往前壓,這才使得最前面的人掉下了河。”
“此事乃是意外,為何說是我一個人的過錯,方才也不是我摔倒的,為何要尋到我的頭上?”
“與旁人落水一事無關。”陸明河看向莊娘子,目光炯炯,“我說得是,你推趙娘子下河這件事。”
“胡,胡說八道!我幾時推她了?”莊娘子矢口否認,“你哪只眼睛瞧見我推了?”
接著,又冷冷地看向江素云等人,“你們瞧見我推她了?”
這……
江素云四人一時語塞。
當時人多,她們見有人落水,只顧著往后一點一點地退,注意力幾乎都在腳下,根本沒注意到其他。
別說她們不曾看到莊娘子推趙溪月,她們甚至都不知道趙溪月是被人推出去才會落水的。
眼見四人面露訝然,莊娘子頗為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看吧,根本沒有人瞧見,你們根本就是在血口噴人,栽贓陷害……”
“我瞧見了。”趙溪月突然開口打斷。
“你?”莊娘子哂笑,“先不說你一個人這么說,無人能夠證明你的說法,是根本不作數的,更何況,你當時背對著我,如何看得到是推你?”
“趙娘子,你這是因為上次我倒賣箬葉的事情,懷恨在心,就想著找個理由來……”
“我說過,我瞧見了。”趙溪月再次打斷。
而后表情嚴肅地看向莊娘子,“我的的確確是看到了。”
“你胡說!”
“我說的是實話!”趙溪月仍舊滿臉篤定,“而且你還順手摸走了我腰中藏著的錢袋。”
“胡說八道!”
“你還伸手拔走了我頭發上的純銀發簪……”
眼看著趙溪月要給她潑臟水,莊娘子頓時跳起腳來,“姓趙的,你不要含血噴人!”
“推你就是伸手一下的事情,時間那么緊,我如何能夠摸走你的錢袋子,拔走你的發簪?”
“你若是再這般冤枉我偷了你的東西,我便要告去開封府衙……”
“也就是說,你承認是你方才推了我?”趙溪月瞥了莊娘子一眼。
莊娘子頓時呆愣,片刻后,慌忙解釋,“我,我菜沒有承認!不,不是我推得你,不是我!”
“我奉勸你說了實話為好。”
陸明河道,“方才岸邊人數眾多,人多眼雜,你身邊的人,總歸會看到你的動作,只要我們一一盤查,總能夠找尋到人證,證明你推了趙娘子下河。”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你便會多上一個拒不認罪的罪名,左軍巡院的刑房,你也是需要多呆上一些時間的。”
事情已然敗露,莊娘子心中惶恐不安,此時聽到陸明河所說的話,看到他滿臉的陰沉,令她感受到了無盡的壓力。
心中最后一絲防線轟然崩塌,莊娘子再也站立不穩,“噗通”坐在了地上,哭嚎起來。
“我也是一時糊涂,只是想給她點教訓而已!”
“汴河落水的人那般多,多她一個也不算多……”
“更何況,那么多人在旁邊救人,河里還有那么多的船只,她就算掉進去,也不會喪命,頂多就是受些驚嚇,受些涼,得上一場風寒而已。”
“我只是想讓她吃些苦頭……”
“只是吃些苦頭?”
陸明河垂了眼皮,目光冰冷,“凡事總有意外,若是落水時磕碰到岸邊船沿兒,若是因為過于驚恐當場昏厥,若是河中落水人數過多,場面混亂,被遺漏不曾被救的話,你可曾想過,又該如何?”
“我……”
“這些,在開封府的大牢中,慢慢想吧。”陸明河不給莊娘子任何辯駁的機會,而是沖劉三兒抬了手。
劉三兒會意,與身邊的另外一名衙差一并將面色慘白的莊娘子連拖帶拽地帶往開封府衙。
趙溪月見狀,這才徹底松了口氣,“多謝陸巡使為我主持公道。”
“分內之事,趙娘子客氣。”陸明河拱手,“在下還有公務要忙,先告辭。”
龍舟競渡還不曾結束,汴河兩岸仍舊是人潮涌動。
人群聚集之處,偷竊、爭斗、落水、拐賣……意外發生的概率,總會高于平時。
左軍巡院需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
也因此,不等趙溪月回禮,陸明河便急匆匆地沿著汴河大街,與其他在汴河兩岸巡視的衙差匯合。
而趙溪月等人,則是往回走。
路上,幾個人忍不住唏噓感慨,但更多的是憤慨惱怒。
“這個莊娘子,還真是不消停!”
“就是,這上次想著在箬葉上使壞,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我還只當她會長些記性,結果沒兩日呢,便又想著使壞!”
“使得還是想要趙娘子性命的壞,簡直是壞透了!”
“這種人心思歹毒,你還猜不透她腦子里到底都想些什么,簡直就像是陰暗處的毒蛇,得時刻提防……”
“倒也不用。”韓氏開口,“這街坊四鄰的,平日里有個磕磕碰碰,吵架打架的,都不算是個事兒,可她這回想著害人性命,那就算是破了底線,旁人再容不下她。”
“先不說這回這事兒,開封府衙肯定會重罰她,會關上一段時間,說不定還會罰了勞役,就算等她回來,街坊四鄰只怕也都害怕有這么一個黑心腸的人做鄰居,想方設法地也會將人給擠兌走。”
要不然,今日是她和趙溪月有仇,若是往日自己家不小心得罪了她,豈不是也要處處為自己的性命擔憂?
“也是,那就等著看這樣的人到時候成過街老鼠一般……”
白春柳話音未落,便聽到遠處的汴河邊,又傳來了喊聲,“又有人落水了!”
“快來救人啊……”
街上的許多人,再次往汴河邊跑了過去。
趙溪月等人也忍不住張望了一番,只盼著那些落水的人能夠平安無事。
伴隨著一陣嘈雜,陸續有人從岸邊回到了街上,其中不乏有渾身濕透的落水人,急匆匆地往家走。
而這些渾身濕透的人中,唯有一個人似乎并不急著走,反而是不停地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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