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豈非會惹了食客不悅?”
徐志杰對此頗為擔憂。
食客拿錢上門,為的是花錢享樂,要的是臉面和舒適,可若是想買的吃食卻因此吃不到,豈非會心生惱意,往后再也不來醉仙樓?
若是如此,那醉仙樓的生意,只怕是要越來越差了……
姜承軒并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徐掌柜管理醉仙樓數年,可曾遇到過備菜不足,食客點菜時臨時有缺的狀況?”
“這自然是有的。”徐志杰點頭,“甚至可以說,十分常見。”
后廚備菜,多依靠經驗。
而現實千變萬化,往往和經驗不符,難免會出現今日備的八寶鴨多,但實際神仙雞卻賣得多的狀況。
“若遇此狀況,該如何處置?”姜承軒問。
“賠禮致歉,語安撫,若有必須,可贈上些許點心小菜酒水一類,或是減免一些銀錢。”徐志杰回答。
“那食客反應如何?”
“大多不會因此惱怒,甚至有些食客會因為減免了銀錢或者得了更多的菜式,心中歡喜。”
“這便是了。”姜承軒道,“備菜缺失,但凡是時常到酒樓請客吃飯的人,倒也對此習以為常,若是遇到,心中可能有些許不悅,但只要咱們醉仙樓處置應對得當,不但不會讓食客心中不悅,反而會坦然接受,也會對不曾吃到的菜式心中更加向往。”
“自然,不可過分缺失,以免引起食客不滿,這其中的度,徐掌柜應該比我更有許多經驗,知道該怎么做。”
“總之,要達到咱們想要的效果。”
求而不得,備受追捧。
徐志杰明白姜承軒的意思,連連點頭,“是,少東家,我知道該如何做。”
“不過這起初,應該會因此多花費上一些銀兩。”
安撫食客的小菜、糕點、酒水和減免銀錢的數額,可能會是一筆開支。
大約不會太大,但也比從前要多上許多。
“無妨,做生意,總是需要本錢的,這不是什么大事。”
姜承軒道,“只是我想著,若是一開始便以醉仙樓從前常賣卻又不常出現短缺的菜式來做,只怕容易引人不悅,不如婁大廚這里新研制一兩個菜式,以此來當做噱頭,最為妥當。”
待醉仙樓的生意比從前有些許起色,在將其他招牌菜式稍稍縮減供應,便也顯得更加合情合理。
婁春生伸手拍了拍胸口,“此事交給我,少東家放心。”
自醉仙樓的生意開始走下坡路后,他便開始籌備新的菜式,但也因為生意每況愈下,許多新菜式并不敢推出,擔心口味變化太快,影響了老顧客。
眼下有了姜承軒發話,婁春生干勁兒滿滿,要將自己的看家本事全都拿了出來。
“不必太多,先出一兩道,味道必須要好,菜式要精,用料要好,需得上得臺面。”
姜承軒道,“且這道菜做出之后,我應該會讓趙娘子嘗一嘗滋味,給些意見。”
“到時候,婁大廚您這里,千萬別覺得傷了面子。”
“不會不會。”婁春生連連擺手,“一山更比一山高,長江后浪推前浪,比我本事強的人有的是。”
“少東家放心,我絕對不會因此而心中不悅的,不過我也想問一問少東家,若是請趙娘子嘗菜的話,我能不能跟著少東家一起去?”
少東家傳話時大約不會添油加醋,會想著將趙娘子點評的話原原本本地帶了回來,但這話只要一經了旁人的口,語氣神態皆會有影響,意思可能會天差地別。
他親自去聽一聽,是最合適不錯的。
若有可能,和那位趙娘子討論切磋,大約會更加受益良多。
這是個機會,婁春生不想放過。
姜承軒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我試試看。”
婁春生愿意討教,未必趙娘子那邊會點頭。
他還需先去試一試趙娘子的口風,看一看她的態度。
“好。”婁春生咧嘴笑了起來,“那我等少東家的信兒,我這兩日便將新菜式都拿出來,讓少東家先嘗一嘗。”
“我也不做一兩道了,先多做幾道,少東家從里面挑選一番吧。”
廚子的口味雖然比尋常人要刁上許多,能輕松挑選出最為美味的菜式。
但許多時候,廚子卻也有自己的偏好和執念,他看上的菜式,未必會被尋常人認可。
還是要看旁人的意見。
“好。”姜承軒笑著點頭,“如此最好,到時候我和徐掌柜都一并嘗一嘗,挑選一下。”
徐志杰素日與食客們打交道,對許多人的口味偏好也頗為了解,他的意見,也最為重要。
“是……”
婁春生和徐志杰對此都頗為贊同。
事情說定,姜承軒則是離了醉仙樓往家走。
回到家中,姜承軒先去見了父親,說明他此時的想法與打算。
姜父聞,不住點頭,“我兒這些想法甚好,只按著你的打算,放手去做即可。”
得了父親肯定,姜承軒心中歡喜,卻也嘆息,“父親這般信任我,可我卻怕事情做得不夠好,辜負了父親的信任……”
“這話說得不對。”姜父道,“凡事,總是做了才有結果,你肯想肯做,已是超出了許多人,值得贊賞。”
“至于你做完了事情之后,結果如何,許多時候卻不是人可以左右的,你不必過于擔憂。”
“咱們姜家,這些年也算攢了許多家底,就算你將整個醉仙樓都賠了進去,咱們姜家也是無妨的。”
“總之,你放手去做,放心大膽的去做就是。”
姜父平日性子溫和,說話慢條斯理,大多數都帶著和氣,鮮有動怒嘶吼的時候。
對待姜承軒,自小也都是鼓勵居多,指責極少,可以說是少有的慈父。
而姜父此時說這些話,柔聲細語,似涓涓細流,淌過姜承軒的心田,讓他覺得暖意十足,充滿了力量。
“我明白了。”
姜承軒用力點頭,“我必定會竭盡全力去做,不讓父親失望。”
“好……”
姜父欣慰無比,伸手拍了拍姜承軒的肩膀。
同時,也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姜承軒急忙坐到床邊,不斷地輕拍姜父后背,為其順氣,“父親方才與我說話許久,大約是累著了,先歇息片刻吧。”
“嗯。”姜父點頭,在姜承軒的服侍下躺了下來,閉目養神。
交代屋內的女使好生伺候,姜承軒出了房門,打算去找尋母親。
剛出院子,便碰到了姜母。
“軒兒。”
“母親。”姜承軒扶住姜母,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的檀香氣息,“母親這是又去小佛堂為父親誦經祈福?”
“嗯。”姜母嘆息,“總歸是要做些什么為好。”
姜父病情不見好轉,回春堂的名醫也是請了一個又一個,始終沒有任何效用。
束手無策之下,祈福成了她這個一介婦人唯一的選擇。
夫妻兩個人是青梅竹馬的表親,婚后伉儷情深,姜母為丈夫祈福很是用心。
每日齋戒,手抄佛經,在小佛堂內一跪便是大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