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口便拒絕了個徹底,把錢大米噎得夠嗆。
且錢小麥這么一說,同行的其他人皆是站定,只紛紛看向錢大米,這一道道的目光,讓她面上頓時有些火辣辣的。
錢大米訕笑,“咱們有話,別當著外人說嘛,免得讓人看了笑話,走,咱們還是回家說……”
錢小麥擰眉,掙脫了錢大米鉗制她胳膊的手,“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有何不能說的?”
“還是說,姐姐也覺得自己的這些要求過分至極,所以才不好意思當著其他人的面開口?”
“這話說的……”
錢大米眼見錢小麥這般不講情面,當下便有些不悅,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我好聲好氣地與你說,你若是再這般無理,那便別怪我一點面子都不給你留。”
“剛好趙娘子和江娘子也聽一聽,給評一評理,看看錢小麥算不算霸道!”
錢大米的目光在趙溪月和江素云,連帶著陸明河和程筠舟的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錢小麥的身上。
“還是那句話,爹娘已經不在,留下的所有家產,理應咱們姐妹二人均分,我念在你年幼,不要家中的物件和爹娘留下的銀錢,只要宅院的一半銀錢即可。”
“不過考慮到你現在手中也沒這般多的銀兩,我便再退一步,這一百五十兩的銀子也不要求你一次性給我拿了出來,你只需每個月給我二兩銀子,直到這一百五十兩的銀子全部給清我就好。”
“這陸續給銀兩,也要給上數年才能給清,這期間,我也念在咱們是親姐妹的份上,不給你算額外的利息。”
“這已是我最后的讓步,可你若是始終不肯答應,非要想著霸占爹娘留下的全部家產,不肯分給我分毫的我,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這位是我特地去請的汴京城中有名的狀師,你若是能與我有商有量,我也不為難你,可你還是這般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的話,那我便一紙訴狀將你告到開封府衙!”
“到時候,開封府衙必定會斥責你霸占家中財產,居心叵測,那爹娘留下的東西,只怕你是一半也拿不到。”
“你仔細想想清楚為好!”
錢大米沖錢小麥呵斥了一通,口中的唾沫,幾乎噴到了錢小麥的臉上。
錢小麥抿著唇,瞪著眼睛看著錢大米,滿臉都是怒氣,“爹娘說過,與你……”
“并無斷親書,不過是吵架的氣話罷了。”
錢大米打斷了錢小麥的話,“這就好比是兩個人吵架時隨口說一句要取對方性命,難道還真的要去殺人,開封府衙會因為這句話去抓人論罪不成?”
“錢小麥,還是那句話,我現在還拿你當親妹妹,處處照顧,你若不識好人心,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
錢小麥咬緊了嘴唇。
親妹妹……
她是錢大米的親妹妹。
可錢大米做的這些事情,是一個親姐姐能做得出來的嗎?
錢小麥梗了脖子,瞪著眼睛要和錢大米爭辯,卻見趙溪月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響亮清脆,讓江素云和錢小麥忍不住看了過去。
錢大米被這笑聲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瞥了趙溪月一眼,“趙娘子笑什么?”
“對不住。”趙溪月強忍了笑意,“只是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好笑了,所以我有些忍不住,還望錢娘子見諒。”
太好笑了?
錢大米面色陰沉,冷哼了一聲,“那我倒是不知道,這件事為何會讓趙娘子發笑呢?”
“自然是因為錢娘子被人騙了。”趙溪月笑答。
她被騙了?
錢大米頓時一愣,“怎么說?”
趙溪月接著道,“我不知道錢娘子身邊站著的這位到底是不是狀師,可錢娘子口口聲聲說要和錢二娘子均分家中父母留下的財產,卻是不對。”
“當朝律法有規定,像錢娘子和錢二娘子這種唯有姐妹二人,并無其他兄弟和過繼兄弟姐妹的情況下,財產的確是由你們姐妹二人繼承。”
“但繼承的份額,卻并非是均分,而是要在扣除完父母喪葬費用之后,再進行分配,而分配的規則是未嫁女可分得三分之二,出嫁女只能得到三分之一。”
“但這只是正常情況下,若是能夠證明出嫁女在出嫁之后對父母不孝,未曾盡任何孝道的話,則出嫁女的那份會減少份額或者沒有份額。”
“看方才錢二娘子所說,當初你們父母似乎都揚與錢娘子要斷了親,想來錢娘子應該并不曾盡過孝道,反而惹了父母極大不悅。”
“且我聽錢二娘子提及,宋氏喪葬一事,錢娘子并不曾打理分毫,上墳時連供品和紙錢都不曾準備,可見錢娘子是極為不孝順的。”
“這般狀況下,就算是到了開封府衙,錢娘子也分不到家中一文錢才對,怎地錢娘子還巴巴地來找錢二娘子討要家中宅院,要分得一般的宅院銀錢?”
“錢娘子說說看,這是不是一件極為讓人發笑得事情?”
趙溪月一番話說完,錢大米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竟然,分不到家中一文錢嗎?
不對吧,先前夫君明明說他仔細打聽過,父母去世后,家產就是該如此分的,她這才來找尋了錢小麥說這件事。
怎地就變成她根本分不到任何銀錢了?
錢大米滿臉皆是茫然,但她現在無法和孫同和求證,只能看向與他同行的狀師。
而與她一塊來的狀師,此時臉色都變了一變。
他雖只是個童生,不曾接過幾次案子,但他知曉,方才那位趙娘子所說的有關父母去世后家產分配的話,句句屬實。
這位錢娘子,若是不孝行為屬實,的確分不到一文錢。
而他明知有這樣的律法規定,卻仍然跟著錢大米前來討要一半宅院的銀錢,只因他剛剛到汴京城,囊中羞澀,孫同和給了他五百個錢,讓他走上一遭而已。
說對方不過就是個十來歲的孩童,什么都不懂,連騙帶嚇唬的,此事便也就能夠辦成。
孫同和更是許諾,倘若此事辦的順利,事成以后,再額外給他五兩錢。
眼看著幾乎要一整年的房錢就要到手,狀師便咬了牙,跟著錢大米一并過來。
他本以為這件事情會頗為順利。
畢竟家產爭端的事情不算多,大家也默認所有的家產都留給兒子,像這種兩姐妹,且又是一個出嫁,一個未嫁的,更是少之又少,許多人并不了解個中太多細節。
但沒想到,這些人里面,便有一個對這種事情的門清的?
狀師當下便十分心虛,想要腳底抹油地直接溜走。
但一想到此時若是走人,往后那五兩銀子便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且到手的五百個錢也會被拿了回去后,狀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人懂,也沒關系。
反正他來只是嚇唬,就算嚇唬不成,這事兒他也做了,至少這五百個錢,孫同和是不能要回去的。
若是能把那個錢小麥嚇唬住,只要她點頭給銀子,那他的五兩銀子便能到手。
至于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說!
狀師當下心中安定了些許,深吸了一口氣后,惡狠狠地瞪了趙溪月一眼,“真是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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