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副使周廷適時接話,語調平緩卻帶著特有威嚴:“秦將軍,周某在京城久聞將軍驍勇,去歲殺得草原韃子聞風喪膽,實乃國之棟梁。”
“秦將軍練兵有方,此次大比,想必麾下虎賁定能拔得頭籌,讓吾等大開眼界。”
這頂高帽戴得更高更險。
周廷看似夸贊,實則用心險惡:一句話將秦猛置于所有邊軍同僚對立面——“拔得頭籌”?將其他浴血多年的邊軍精銳置于何地?這是赤裸裸的捧殺,意在激起眾將嫉恨。
秦猛心中警鈴大作,面色卻愈發恭謹,朗聲道:“周相公謬贊,末將愧不敢當!去歲小勝,全賴將士用命、陛下洪福,非末將一人之功。”
“至于此次大比……”他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謙遜,“我鐵血軍寨升格不過一年,兒郎們操練時日尚短,豈敢妄奪魁?”
“北疆諸軍如鎮北軍、龍驤軍,皆是百戰勁旅、猛將如云,乃我等楷模。末將只望麾下兒郎借此良機多向友軍學習,奮勇爭先,不負上官期望,取得過得去的成績。”
“歸根結底,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皆為朝廷效力、共戍邊陲,莫因一時勝負傷了同袍和氣。”
這番話先推功給朝廷和士卒,再自曝其短強調己方新建,繼而鼓吹對手,抬出“朝廷大局”與“同袍和氣”的大旗,應對得體:既化解捧殺,又安撫同僚,姿態無可挑剔。
周廷目光微凝,深深看了秦猛一眼,笑道:“秦將軍年輕卻深明大義、顧全大局,說得好!”
心中卻對這位年輕將領的評價再提一層:此子有勇有謀,絕非池中之物。
一直沉默的兵部侍郎李福,此刻卻冷不丁地開口:“秦將軍,聽說你軍中裝備器械頗為短缺,向上官請求調撥,卻遲遲未有下文?”
此一出,臺上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這已近乎把話挑明,直指上官無能或處事不公了。所有人的目光在秦猛和穩坐在武將上首位置的趙起。以及那位草包吳大帥臉上逡巡。
吳振眉頭微蹙,突然有些不安。
秦猛臉色一沉,這個問題比前兩個更直接,更棘手。他不能承認上官不給,也不能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回應:“回李侍郎,確有其事。我軍新建,去歲冬裝備損耗甚大,按制向將司提請補充,乃例行公事。只因寒冬運河冰封,物資轉運不便,故而尚未到位。”
他把原因歸咎于客觀天氣,給了趙起一個臺階。
這時,鎮北將軍趙起適時抬起眼皮,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將矛頭隱隱指向更高層:“冬季各營皆有戰事,裝備損耗乃常情。
然帥司統籌調配,總需及時。
若因物資遲遲不至,影響了邊備,恐非小事。”
他這話看似客觀陳述,卻是在為秦猛,也是為自己這一系的將領發聲,質問帥司的辦事效率。
一直裝鴕鳥的吳振大帥坐不住了,心里暗道果然,他必須表態,否則這“草包”之名更要坐實。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擺出主帥的威嚴,推諉道:“這個……趙將軍所,亦是實情。
然去歲寒冬,漕運確有不暢,兵部也有難處。然,入春后,物資迅速調撥,很快下發各處。
近來營中似有爭執、怨流傳,此風斷不可長!我等皆為朝廷效力,當同心同德,豈可因些許物資調配之事,心生嫌隙,甚至孤立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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