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帥雖是草包,卻是老狐貍,推諉責任的舉止嫻熟。
他話鋒一轉,將“裝備問題”輕描淡寫為“些許物資調配之事”,反而一語雙關指責秦猛與趙起為裝備和權力爭執破壞團結。
最后,他看向秦猛,語重心長:“秦將軍,你軍寨新建不久,各方面難處本帥知曉。
放心,所需裝備器械,大比之后定會優先調撥于你!
務必用心操練兒郎,守護好邊塞,莫負朝廷與本帥之期望!”
這番話看似解決問題,承諾“優先調撥”既是套話,又能扮演“明察秋毫”“顧全大局”的上官形象,
更試圖將秦猛這支新銳納入其影響,至少表面營造出秦猛感恩戴德的局面。
秦猛心中雪亮,這群文官武將唱念做打,無非是想利用他當槍使,臉上卻適時露出“驚喜”與“感激”,連忙起身鄭重抱拳:
“末將多謝大帥!定謹遵大帥教誨,嚴格練兵,嚴守邊塞,絕不讓韃子犯邊,不辜負大帥厚望!”
心里卻冷哼:但愿這草包所非虛,別想空手套白狼,否則定要略施小計讓他好看。
這番平常的寒暄問答,暗藏機鋒刀光劍影。
秦猛首次獨立面對高規格官場暗斗,雖略顯青澀,但憑借機敏與沉穩,總算有驚無險渡過。
這也讓他更深切體會到,邊關明刀明槍的廝殺固然兇險,官場上的唇槍舌劍、人心算計處處是坑,有時比戰場更致命。
說話間,臺上沙漏顯示吉時已到!
“吉時已至,大比開始!”司議官扯開嗓子吆喝。
“嗚——嗚——嗚——”
點將臺前方,力士吹響號角,低沉雄渾的號聲如巨龍蘇醒的咆哮,暫時驅散了臺上無形的硝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巨大的校場之上。
校場邊緣,未參賽士卒的吶喊聲、助威聲、激昂的金鼓聲混雜在一起,形成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震得腳下大地微微顫抖。
肅殺與熱烈的氣氛交織,令人血脈賁張。
大比第一關——“整隊走場,檢驗各營軍容軍紀”,正式開始!
隨著中軍令旗揮動,號牌序列靠前的參賽隊伍,如鋼鐵洪流般從各自營區開出,依軍鎮序列邁著整齊步伐,踏入寬闊校場。
打頭陣的是鎮北軍。
鎮北軍是老牌強軍,此次參賽隊伍有十多支。
這些常年與北方黨項、西番鏖戰的悍卒,身形魁梧,鐵甲寒光閃爍,武器帶著血火氣息。
他們步伐沉穩有力,眼神銳利,帶著漠北風沙磨礪出的堅韌與殺氣。
鎮北軍主將高彬身后,偏將朗聲介紹,聲音傳遍點將臺:“諸位大人請看,率先入場者乃我鎮北軍破軍衛前鋒營!
正將‘破陣刀’李敢,去歲黑風隘之戰,率三百勇士狙擊黨項千騎,血戰竟日,斬首兩百余級,傷亡不過數十,勇冠三軍!”
“其后乃我鎮北軍飛鷹衛敢死營,正將王沖,曾單槍匹馬踹營,陣斬契丹大當戶一名,勇不可當……”
鎮北軍十多支隊伍依次而過,偏將不斷點出各隊將領的顯赫戰績,既是向同僚炫耀,也是說給京城大員聽,聲威極壯。
這種印象分很有必要,最終評分時,偏將名額有望多爭取一兩個。
秦猛在看臺上連連點頭,不愧是大周邊陲強軍,絕不能小覷。
唯獨軍中分“衛”的設置讓他刺耳——這是大周朝廷的制衡手段,將一支邊軍拆分為多個衛,
如虎賁軍分為黑虎、白虎、飛虎三衛,其他邊軍亦如此,各設主將,再由帥司統領,形成如今的邊軍體系。
這種方法雖有效防范武將權力過重,卻也導致武將明爭暗斗,綜合戰斗力大幅削弱。
“時刻防范軍隊,國力不衰才怪。”秦猛望著校場上的隊伍,情不自禁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