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勉強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有勞嫂嫂。”
“怎會麻煩?本就是我該做的。”
易知玉溫然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才起身,步履輕緩地朝外走去。
房門在她身后無聲合攏。
幾乎是在門扉掩上的同一剎那,沈月柔臉上那點強撐的平靜驟然崩塌。
她猛地抓起枕邊的錦帕,死死塞進嘴里,堵住那幾乎要沖口而出的、扭曲的尖嘯。
眼中血絲蔓延,怨毒如毒藤般瘋狂滋長。
沈月柔萬萬沒想到——她竟要因為這場荒唐的戲,留下一道去不掉的疤!
她這般金尊玉貴的身體,自幼嬌養,肌膚瑩潤無瑕,怎能在背后落下那樣丑陋的印記?
往后對鏡更衣、入浴梳妝,乃至……將來嫁入高門,與夫君親密相對之時,若被他瞧見這道猙獰疤痕,該是何等難堪!
萬一……
萬一夫君因此嫌惡她、冷落她呢?
只一想到那般情景,沈月柔便覺得渾身發冷,一股摻雜著恥辱的煩躁直沖頭頂。
她死死攥著被角,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將其撕碎。
——都是那群成事不足的廢物!
辦事不力便罷了,竟還敢真的傷她!
傷她也就罷了,竟還害她留下這般隱患!
她本可以毫發無傷地演完這場戲,輕而易舉便將易知玉捏在掌心,何須付出如此代價?
明明一切都在算計之中,偏偏毀在這幾個蠢貨手里!
方才她還只是盤算著要扣下報酬、狠狠懲治他們一番,如今得知自已竟要因此留疤,那點怒氣霎時化作滔天殺意。
——絕不能輕饒。
等她傷勢稍愈,定要尋到那幾人,讓他們為這道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沈月柔眼中寒光凜冽,如同淬了毒的冰刃。
那抹剛剛還掛在唇邊的溫婉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扭曲的怨毒與決絕。
窗外日光明媚,鳥語隱約,卻半分也照不進她此刻陰沉如淵的心底。
正當沈月柔滿眼怨毒,指尖死死掐著錦被,因那一道未至卻已如影隨形的疤痕而恨意翻涌時,門外又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她神色一凜,幾乎是瞬間便斂去了眼中所有陰鷙,面上重新覆上一層虛弱的溫和。
方才那扭曲的憤恨,仿佛只是燭光一晃的錯覺。
易知玉端著藥碗推門而入,走到床邊坐下。
她眉眼溫柔,聲音輕軟如春日溪流:
“月柔,來,該喝藥了。”
沈月柔乖順地點了點頭,微微啟唇,任由易知玉一勺一勺,細致地將溫熱的湯藥喂入她口中。
藥汁苦澀,她卻恍若未覺,只靜靜望著易知玉專注的側臉——那份毫不作偽的關切、小心翼翼的舉動,無一不在證明:眼前這個人,已全然在她掌心。
看著易知玉如今對自已這般體貼入微、百依百順,沈月柔胸中那股熾烈的恨意,終于稍稍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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