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股憋悶的郁氣,也仿佛被這溫軟語熨帖了些許。
雖則此番代價慘重——真真切切挨了一刀,甚至要留下終身去不掉的疤痕——可至少,最重要的目的達到了。
易知玉的信任,她已牢牢握在手中。
若非如此,這傷、這疤,豈非全都白受?
這般一想,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總算平息了些許。
她垂眸,掩去眼底那絲冰冷的算計,只剩下一片恰到好處的依賴與柔弱。
一碗藥喂盡,易知玉取出絲絹,輕輕替她拭了拭嘴角,又扶著她緩緩躺下,仔細掖好被角。
“月柔,你且好生歇著,莫要多思。”
她柔聲叮囑,
“我過些時辰再來看你。”
沈月柔輕輕“嗯”了一聲,目送易知玉端著空碗起身,步履輕緩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攏,室內重歸寂靜。
沈月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痛是真的,疤也會是真的。
可易知玉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感激——更是真的。
這筆買賣,雖不完美,卻終究……是她贏了。
時光流逝,一晃又是快一個月過去。
經過一段時日的精心將養,在易知玉無微不至、出手闊綽的照拂下,沈月柔恢復得極快。
不出月余,傷勢已大致痊愈,行動坐臥與常人無異。
只是背后那道猙獰的疤痕,依舊盤踞在肩胛之下,如一條蟄伏的蜈蚣,每每更衣對鏡時便刺入眼簾,讓她心中總有幾分揮之不去的陰郁。
所幸易知玉對此極為上心,不惜重金搜羅來各式珍稀的祛疤膏藥,日日親自或遣人替她涂抹;
又流水般送來無數綾羅綢緞、珠寶釵環,仿佛要將世間華美之物都堆到她眼前,以慰她“受驚的心靈”。
這般糖霜蜜裹的補償,到底讓沈月柔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此刻,她正端坐在妝臺前,由著婢女為她梳理長發、簪戴珠翠。
銅鏡中映出一張嬌艷明媚的臉龐,只是當目光無意間掠過鏡中自已半褪的中衣,瞥見肩后那抹淡紅凸起的痕跡時,她眼底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可這絲不快,很快便被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覆蓋——那便是得意。
這些時日,易知玉對她的體貼與縱容,她感受得再分明不過。
人參燕窩如尋常茶飯般送入她房中,名貴衣料與珍奇首飾幾乎堆滿了她的箱籠。
易知玉待她,簡直比待親妹妹更甚。
自她身子好轉,易知玉便常攜她外出,今日綢緞莊,明日珍寶閣,后日又是什么古玩鋪子……
只要她多看兩眼、略提一句,易知玉便毫不猶豫地掏銀子,眼都不眨。
簡直成了她隨心所欲的錢袋子。
今日亦是如此。
不過是聽聞城中最大的首飾鋪子珍寶閣上了新貨,她隨口一提,易知玉便笑盈盈地應下,說要陪她去“好好置辦些東西”。
想到等會兒能在鋪中恣意挑選,所有賬目皆由易知玉心甘情愿地付清,沈月柔嘴角的笑意便壓不下去,心底那點因疤痕而起的芥蒂,也被這膨脹的得意沖淡了許多。
蠢人便是蠢人。
就算重活一世,骨子里還是那般好拿捏、好糊弄。
她正對著鏡中自已嬌美的容顏暗自嗤笑,屋外便傳來了易知玉輕柔的喚聲:
“月柔。”
聽得這聲音,沈月柔心中愈發得意——瞧瞧,如今連“請”都不必,易知玉便主動尋來了,哪還有半分從前那般端著架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