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的小工具寶寶,”他說著,還伸手在她額前比了個隨意的手勢,“你這么晚跑到甲板上來找我,是想和我談什么大事?”
烏盧盧靠得更近了一點。夜風拂動她的發梢,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并不打算讓第三個人聽見的秘密。星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率與熱切。
“漓,”她輕聲喚道,語氣認真得近乎固執,“反正也閑著沒事,不如……我們繁衍后代吧。”
李漓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戳中了軟肋。“又繁衍?”他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看著她,“昨天不是才繁衍過嗎?這周都繁衍好幾遍了。”他攤了攤手,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卻依舊溫和:“孩子這事不能性急。不是次數多就一定有結果,更不是現在這樣胡來就行的。真的,不能著急。”
烏盧盧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并不完全認同他的邏輯,卻也沒有立刻反駁。海風吹過甲板,帆索輕響,星空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李漓看著她那副既認真又執拗的神情,忽然意識到――在這段漫長而危險的航行中,有些人談論方向,有些人談論秘密,而烏盧盧談論的,卻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未來。
烏盧盧忽然向前一步,把頭輕輕靠在了李漓的肩膀上。這個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猶豫,像是理所當然。她順著李漓的目光,一同望向前方――那片漆黑無垠的海面在夜色中起伏,吞沒了光,也吞沒了方向,只剩下低沉而恒久的浪聲。兩人就這樣并肩站著,沒有再說話。
“不能著急!不能著急!”一個刻意學舌、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瑪魯耶爾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甲板陰影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雙手抱臂,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那種讓人一看就知道沒安好心的促狹笑意,眼睛在星光下閃著愉快的光。
“瑪魯耶爾!”李漓被這一嗓子嚇得心口一跳,差點沒站穩,隨即又氣又無奈地瞪著她,“你是想嚇死人嗎?走路就不能有點聲音?”
“冤枉啊。”瑪魯耶爾攤了攤手,神情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點無辜,“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你不是反復叮囑過嗎――晚上在甲板上要輕手輕腳,不能發出聲音,不要影響別人休息。”她刻意學著李漓平日說教時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烏盧盧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本就直來直去,被這么當面打斷,興致頓時碎得連渣都不剩。“你走開!真煩人!”她惱火地伸手一推,把瑪魯耶爾推得踉蹌了半步。瑪魯耶爾倒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像是得逞一般。烏盧盧冷哼一聲,懶得再糾纏,轉身就鉆進了船艙。艙門被她甩得輕響一聲,背影里滿是沒來得及發泄的悶氣與不甘。接著,瑪魯耶爾也若無其事地跟在烏盧盧身后,一同走進了船艙。她的腳步依舊輕得出奇,像一只習慣在陰影里活動的小獸,幾乎不發出聲響。
狹窄的艙梯向下延伸,木板在船身起伏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昏黃的燈火從下方透上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晃。還沒走完幾級臺階,烏盧盧的不耐煩已經壓不住了。
“你別總是跟著我!”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火氣,“你應該學會自己找樂子。”
瑪魯耶爾在后面停了一下,似乎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下一刻,她又繼續跟了上去,聲音在狹窄的船艙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辜。
“可是――”瑪魯耶爾拖長了語調,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的樂子,就是跟著你去和大活神說話啊。”
甲板恢復安靜,正當李漓打算返回船艙時,安卡雅拉從船艙里走了出來,她的腳步不快,像是還沒完全從睡意里走出來,又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好給自己一點整理思緒的時間。艙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昏黃的燈光被隔絕在里面,夜風立刻裹住了她的肩頭。她朝甲板中央走去,目光很快就落在李漓身上。
李漓早已注意到她的身影,抬手向她友好地招了招,語氣溫和而自然:“你睡不著?”
“嗯。”安卡雅拉點了點頭,沒有多余的解釋。她在李漓身旁停下,雙手攏在披肩里,目光越過船舷,投向黑暗起伏的海面。浪聲一下一下拍來,像是某種緩慢而恒定的心跳。
“想什么呢?”李漓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略顯疲憊的側臉上。
安卡雅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然后,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李漓,語氣很輕,卻異常認真:“到了你來的那個世界,我是不是就得離開你了?”這句話來得很平靜,卻讓空氣里多了一層重量。
“為什么這么說?”李漓沒有立刻否認,只是反問了一句。
安卡雅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在夜色里顯得有些蒼白。“我帶來的貨物,”她緩緩說道,“恐怕也就只值你把我帶到這里的這段路了。”她的語氣沒有自憐,也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想明白的事實。
“你答應過我,到了那邊,會給我一些海象牙和黃金,讓我可以謀生。”她抬起頭,神情依舊平靜,“如果真是那樣,我覺得……我似乎已經沒有理由再繼續跟著你了。”她頓了頓,聲音微不可察地低了下去:“可我真的不想離開你。是你帶著我,走過了我有生以來最長的一段路。不是在地圖上,而是在命里。”夜風吹過,她的話被風拉得很長,卻沒有散。
李漓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安卡雅拉,那一瞬間的目光里,沒有權衡,也沒有猶豫。然后,他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坦然。
“我可不會非要趕你走。”他說道,“一切都隨你自己的愿。”
安卡雅拉微微一怔。
“給你那些東西,”李漓繼續說,“只是回報和感謝你把自己的銅片全部貢獻出來了。那是你應得的,不是用來換你離開的理由,更不是一張‘到此為止’的契約。”他側過身,看著她,語氣平穩而篤定:“你想留下,就留下;你想走,我也不會攔你。但選擇權,一直在你自己手里。”
“真的?”安卡雅拉低聲問道,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試探。
“當然是真的。”李漓點了點頭,目光坦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安卡雅拉沉默不語,宛如一座雕塑般佇立著。她那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眸凝視著遠方那片無垠的黑暗海洋,仿佛要將這無盡的夜色盡收眼底。海浪拍打著岸邊,發出陣陣雄渾有力的聲響,如同一曲激昂的交響樂;頭頂上方,璀璨的星辰閃爍不停,組成一幅神秘而壯麗的畫卷,但對于此刻的安卡雅拉來說,這片星空卻是如此陌生遙遠。然而,就在這靜謐之中,一股奇妙的變化悄然發生――她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就連一直急促緊張的呼吸也漸漸平穩、舒緩起來。海風輕拂過她的發絲和臉龐,帶來一絲清新與涼爽,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安心。
“喂!大活神――”一個帶著風聲的喊叫忽然從高處傳來,“我現在不得不打擾你了!”聲音從桅桿上方落下,清晰而直接。李漓下意識一愣,隨即抬頭望去,只見霍庫拉妮正蹲在桅桿上的t望臺邊緣,夜風吹動她的發梢和披風,整個人在星空下顯得格外醒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