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解釋,沒有承諾。
我的功勞,從來就不在那張紙上。
但那份被刻意涂抹、分配不均、充滿了暗示與漏洞的“功勞簿”,本身,卻是一份精挑細選的餌料。
它擺在那里,散發出足夠誘人又足夠令人憤怒的氣息。
它會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比如,讓那位在京中坐立不安的張玄甲,看到本該屬于自己的肥肉被旁人分食,看到我江小白如此“不識抬舉”卻又“安然無恙”。
他必然會跳出來。
而他跳出來的姿態,他爭搶的吃相,他氣急敗壞的指控……
相比于陳巖的直爽,這些年跟在我身邊的王碌,更能體會我的心思。
……
并州監的整飭,在賈正義的鐵腕下雷厲風行地展開。
原監正徐庸,以“失察庸碌、致使奸邪坐大”為由,貶為并州監最末等的副監正,留職察看。
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個體面的臺階,此人政治生命已然終結。
監內凡與朔風商號有牽連、或在星禍期間怠惰瀆職者,或罷黜,或調離,或降級。
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換血。
至于空出來的監正一職……
賈正義將一份嶄新的任命文書草稿推到我面前,上面赫然寫著孔明樓的名字,后面跟著“暫代并州監監正”字樣。
“江監司,”賈正義手指點了點那名字,“此人跟隨你時日雖短,但一路勤勉謹慎,熟悉規程,且在平定郡也算配合有功。由他暫代,穩定局面,最是合適。本鎮已具名推薦。”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在此戰中將所有明面功勞拱手讓出,他此刻投桃報李,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賈正義見我不語,笑了笑,隨即話鋒微轉:
“只是,這任命遞上去,京城那邊,似乎有些不同聲音。”
“哦?”我抬起眼。
“有人向秦掌司進,說孔明樓不過一郡使,如今連升三級,擢為監正,恐資歷不足,難當重任。”
我笑了笑,“像張玄甲的口氣?”
賈正義臉上的笑容深了些,“瞞不過你。凈星臺的手,伸得是長了點。他們大概是覺得,這并州監正的位置,即便不是他們的人,也不該落到你……或者說,落到一個看似與你并無太深淵源,卻又明顯是因你而進的人手里。”
他又問:“你猜,秦掌司如何回復那進之人的?”
我看著賈正義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鄙夷,心中已然明了。
也笑了笑,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張監正糊涂了,自然是要挨罵的。”
賈正義哈哈大笑,“不錯!秦掌司的原話是:‘本司用人,何時需論資排輩?’嘖嘖,這話可是半點情面沒留。”
我放下茶杯,臉上笑意微斂。
張玄甲想用“資歷不足”來阻撓?他確實糊涂。
若按論資排輩,那我江小白現在也坐不到監司一職上。
若按論資排輩,那他張玄甲現在還只是蓬萊郡的三品稅吏。
他這不是在打我的臉。
他這是在打秦權的臉。
“既然秦掌司已有決斷,”我拿起那份任命草稿,“那便按程序辦吧。”
“明白。”賈正義收起笑容,正色點頭。
并州的風波,至此暫平。
北疆的戰場已經清掃干凈。
下一場搏殺,不在邊疆,而在京城!
在那份正被送往京城的戰報與石頭里!
在鎮天嶼那間永遠算度著的觀星居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