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后退了一步:“你想讓我……做什么?”
方臉漢子臉上露出一絲“算你識相”的神色。
他踢了踢腳下的牛疤子:“這廢物說,麻爺把你塞進了老刀把子的隊伍,去探星星溝?”
我沉默點頭。
“很好。”方臉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物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認得這是什么嗎?”他問。
鎮武司的定位陣盤。
三年前營造樞造出來的新玩意兒,一旦被激活,能在極短時間內,向天道大陣傳送精確坐標。
哪怕對方不在天道大陣的覆蓋范圍之內。
“定位的。”我嘶聲道。
“有點眼力。”方臉漢子并不意外,“老刀把子那幫人,是去‘撿石頭’的。撿的是什么石頭,你我心知肚明。”
我明白了。
凈星臺的人早已盯上了“老刀把子”的隊伍,或者說,盯上了所有意圖觸碰星辰之力的人。
但他們無法大規模進入天道大陣無法覆蓋的陰山深處進行搜捕,那成本太高,風險太大。
所以,他們需要一枚釘子,一個內應。
這才是凈星臺的職責,至于追討欠稅武者,是稽查樞的活兒。
“陰山深處,天道大陣的眼睛沒那么亮。”方臉漢子繼續道,“老刀把子能找到東西的地方,多半是陣法盲區。我們跟不進去,也未必找得準。但你可以。”
他手指點了點那微型陣盤:“你的任務很簡單。跟著隊伍,一旦他們找到了有價值的‘石頭’,或者發現了任何與星辰之力相關的、規模較大的東西,就在最合適的時機,捏碎它。”
他盯著我的眼睛:“只要信號發出,剩下的事,就跟你無關了。你的罪,可以抵消一大半。運氣好,給你個‘協從有功’的評定,日后在邊城做個有身份的暗樁,也不是不可能。”
帳篷里安靜下來。
只有牛疤子粗重的喘息聲,和角落女人們壓抑的啜泣。
我盯著那灰黑色的小陣盤,臉上抽搐了幾下,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半晌,我才嘶聲開口:“聽起來……是筆劃算的買賣。”
我抬起眼,看向方臉漢子,“但,我怎么知道你們事后不會卸磨殺驢?又或者……我拿到東西,直接跑了,天高地遠,你們奈我何?”
“跑?”
方臉漢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連同他身后兩個同伴一起,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哈哈……白五啊白五,你是被通緝追傻了,還是在這法外之地待蠢了?”
方臉漢子止住笑,冷然道:
“你以為,天道是什么?是你可以討價還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集市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頸,又虛點向我:“稅蟲在身,天涯海角,只要你還在‘人間’,還在天道覆蓋的規則之內,你就無所遁形!引爆,只是最直接的懲罰。我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比死更難受。除非——”
他沉聲道:“你真有膽子,現在就找個野郎中,把你后頸那塊肉連同稅蟲一起挖出來。不過,那之后,你就是個經脈寸斷的廢人。在這沙棘集,一個廢人,能活幾天?”
他不再看我,仿佛我的命運早已被注定。
彎腰,撿起那個微型陣盤,隨手拋給我。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
“明日晌午,老刀把子會在集子北口聚齊出發。”
方臉漢子若無其事道:“怎么做,你自己清楚。別耍花樣,你的命,和你那一點點重見天日的盼頭,都系在這小東西上了。”
他揮揮手,那層光網嗡鳴一聲,消散無形。
“滾吧。帶上這廢物一起滾。別讓他死了,麻爺那邊,還需要個傳話的。”
我沒有說話,彎下腰,費力地將癱軟的牛疤子架起來,踉蹌著向帳篷外走去。
身后,傳來瘦高個稅吏壓低的聲音:“頭兒,真信他?萬一……”
方臉漢子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一條喪家之犬,給他根骨頭,就知道該往哪兒咬。他有別的路嗎?”
緊接著,身后傳來幾個女子的尖叫聲。
一股濃濃的血腥氣,漸漸從帳篷中飄散出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