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景象撞入眼簾。
四五個女人,衣衫不整,半裸著縮在角落的氈墊上,臉上滿是驚懼,身體瑟瑟發抖。
而站在帳篷中央的,是三個男人。
都是普通江湖客的勁裝打扮,但衣領邊緣,都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狀如星辰碎裂的暗紋。
凈星臺。
而且是并州監凈星臺下屬的,最低級別的外勤稅吏。
他們的氣息大約在四品到五品之間,為首那個方臉漢子稍強些,但也絕不到六品。
這種實力,在凈星臺內部,通常負責的正是最臟最累的盯梢的活計。
方臉漢子腳踩在牛疤子背上。
牛疤子臉朝下趴在地上,嘴角溢血,一只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正發出痛苦的呻吟。
見我撞進來,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白五?”
方臉漢子瞇著眼,上下打量我。
我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慌亂,轉身就要奪門而走!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驟然響起!
帳篷內壁幾處不起眼的角落,瞬間亮起數點光,彼此勾連,形成一張暗金色的網。
特有的天道之力彌漫開來,足以讓尋常六品武者氣血凝滯,動作遲澀。
一個小型的、便攜式的禁錮陣盤。
凈星臺對付流竄犯的標配。
我“被迫”停住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被困住的陰沉之色。
心中卻一片冰冷清明。
我的監司權限,比這幾個底層稅吏高出何止數級。
只需意念微動,就足以將這簡陋的禁錮陣連同他們袖中隱藏的聯絡陣盤一同碾碎。
但我不能。
此刻是“白五”,是一個被通緝、流亡多年的逃犯。
更何況,出發前,我已悄然啟用了馬三通贈予的那枚“偽稅蟲”。
“鎮武司,甲等逃犯,‘白五’。”
方臉漢子松開踩著牛疤子的腳,向前踱了一步,聲音冷冽:
“你一到雁門關,我們就盯上你了。本以為你要在關里貓幾天,沒想到,這么急著來沙棘集找活兒。”
他瞥了一眼地上癱軟的牛疤子,“這廢物倒是幫我們省了盯梢的力氣。”
牛疤子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連呻吟都不敢了。
我沉默片刻,冷硬開口:“幾位……想怎樣?”
“怎樣?”方臉漢子旁邊的瘦高個嗤笑一聲,“抓你回去,領賞唄!甲等逃犯,活的比死的值錢!”
方臉漢子卻抬手止住了同伴的話頭。
他盯著我,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工具。
“白五,給你一個機會。”
他緩緩開口,帶著施舍的口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一個重返天道蔭庇的機會!”
重返天道?我心中冷笑。
對于“白五”這樣的逃犯而,這意味著摘掉“逃犯”的帽子,也意味著能重新在陽光下行走,不必時刻擔心被稅蟲鎖定、被天道鎖鏈追蹤。
在他們的認知中,這餌,對“白五”來說,足夠香甜。
我臉上露出幾分掙扎,啞聲道:“憑什么信你?”
“你沒得選。”
方臉漢子的語氣毫無波瀾,“你的稅蟲編號,早已被天道大陣鎖定。依律,對甲等逃犯,我有權即時啟動天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