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頸側刀鋒的冰涼,讓我汗毛微縮。
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迎著麻爺的眼睛,緩緩開口:
“錢。”
只有一個字。
麻爺敲擊桌面的手指停頓了一瞬,似乎沒料到是這么簡單直白,甚至有些粗鄙的答案。
他眼皮微抬,仔細打量了我幾眼。
“錢……”
他重復了一遍,“白五。六品。十多年前,倒是在涼州的江湖傳聞里,聽過鬼泣城有這么一號人物。后來……聽說被鎮武司掛了牌子,就沒了音信。”
我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與他對視。
這種時候,任何多余的解釋都是破綻。
我是來討生活的,不是來敘舊的。我的過去,我自己都不愿意再去碰。
一個背負著通緝令、流亡多年的老江湖,對過往諱莫如深,才是常態。
麻爺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的回答,身體往前靠了一些:
“巧了。”他慢悠悠地開口,“幾年前,我去過一趟鬼泣城。那地方,嘖,亂得夠勁。我記得好像住過一家叫‘福來’的客棧?掌柜的姓劉,挺會來事,還跟我提起過你白五的名字。”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盯住我的臉,觀察著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話音剛落,我語氣帶著一絲試探的不快,糾正他道:
“鬼泣城,從頭到尾,就一個能住人的客棧。”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人皮客棧。掌柜的,姓宋。”
此話一出,房屋內空氣凝滯了一瞬。
麻爺盯著我,足足有三息。
然后,他嘴角向兩邊扯開,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齦,發出一陣嘶啞的“哈哈”笑聲:
“哈哈……對對對!瞧我這記性!”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老了,不中用了!是姓宋,是姓宋!人皮客棧……嘿,那鬼地方,名字都他娘的嚇人!”
但抵在我頸間的兩把彎刀,卻沒有絲毫松動。
握刀的兩個漢子,眼神依舊兇悍,肌肉緊繃,隨時準備發力。
麻爺笑了一陣,慢慢止住,“行,白五兄弟。”
他點點頭,語氣隨意了些,“規矩你都懂。沙棘集有沙棘集的活法,牛疤子既然把你領到我這,錢你也交了,我這兒,就算你過了。”
他話音未落。
我肩膀微沉,脖頸以毫厘之差滑開刀鋒,同時雙臂一振,兩道暗勁沿刀身直透對方手腕。
兩人悶哼著跌退,彎刀“當啷”落地。
我甚至未看一眼地上的刀,只是隨手撣了撣衣襟。
麻爺微微愕然,旋即眼中精光一閃。
“不中用的東西,丟人現眼!”他低喝一聲,對著那兩個漢子揮揮手,“滾下去!”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撿起刀,低頭快步退出了土屋。
麻爺這才重新叼起那桿一直沒點燃的煙鍋,摸出火折子。
“嗤啦”一聲,火苗亮起,他湊近,深深地吸了一口。
劣質煙草的辛辣氣味在屋內彌漫開來。
“牛疤子應該跟你說了。”他透過煙霧看我,“‘撿石頭’的活計。有幾支隊伍缺人,尤其是缺懂行的、手底下有真章法的。”
他瞇著眼,“我看你也是有真本事的。想去哪支?”
“有往東黑水河走的,水深王八多,但路子熟,風險小點,錢也少點。”
“有往西老狼峪探的,那地方邪性,老礦坑多,聽說容易撞見不干凈的東西,價碼高兩成。”
他頓了頓,“還有一支……具體去哪里不清楚。”
他壓低了聲音,“不過,他們最近在打聽‘星星溝’的傳聞,走得最深,路子最野,要的人也最挑。價格給得也最高,但也最他媽的危險。怎么選,看你。”
星星溝?
我心中猛地一動。
星墜谷……星星溝……
名字如此相似,是巧合,還是同指一處?北疆民間的俗稱,往往更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