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牙,取出錢袋,數出了五兩碎銀子,又額外加了一小串銅錢,推到牛疤子面前。
“五兩銀子,外加這壺酒錢。”
牛疤子眼睛一亮,迅速將銀錢掃入懷中,臉上笑容真誠了許多:
“痛快!白五兄弟是吧?你放心,我牛疤子在雁門關這點信譽還是有的。明日辰時,還在這里等我,帶你去開開眼!”
他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拍拍我的肩膀,哼著小曲晃悠著離開了。
我緩緩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燒刀子粗劣的辛辣感滑過喉嚨。
魚餌已下,線也握在了手里。
沙棘集,撿石頭……北疆的第一張門票,算是拿到了。
……
次日一早,牛疤子果然準時出現在了老井坊門口。
我已結了房錢,拎著那個舊包裹下樓。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余寒暄,一前一后匯入了清晨出關的人流。
查驗路引腰牌時,牛疤子亮出的是一份蓋著模糊商號印章的通行文書,而我只是沉默地遞上那份提前準備好的“流民臨時路引”。
守關士卒草草看過,揮揮手放行。
一路向北,行人漸稀。
約莫正午時分,繞過一片怪石嶙峋的亂石坡,眼前出現了一片依托著幾處殘破土墻和天然巖窟形成的聚集地。
這便是沙棘集。
沒有規整的街道,只有歪歪扭扭、踩踏出來的小徑。
簡陋的獸皮帳篷、破爛的氈房、甚至幾輛卸了輪子的大車便是店鋪和住所。
人也是形形色色色:
有關內江湖人打扮的,有髡發左衽的草原漢子,有裹得嚴實只露出眼睛的神秘客。
更多的是如牛疤子這種掮客、中間人或亡命徒。
這里沒有叫賣,只有低聲交談聲、銅錢與手掌摩擦的窸窣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汗臭味和令人作嘔的膻味。
牛疤子在這里顯然有些臉面。
他帶著我穿行在擁擠混亂的人流中,不時有人朝他點頭。
他偶爾也停下,用極快的黑話與某人低聲交談幾句,又繼續前行。
穿過最喧鬧的區域,來到集子邊緣一處相對冷清的角落。
這里靠著巖壁搭了個地窩子似的土屋,門口掛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臟氈子當門簾。
兩個抱著膀子、眼神兇悍的漢子像門神一樣杵在兩側,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我。
牛疤子示意我在外稍等,他上前,對左邊那個臉上帶刺青的漢子低聲說了幾句,又朝我這邊努了努嘴。
刺青漢子瞇著眼看了我片刻,掀開氈簾鉆了進去。
沒過多久,他重新出來,沖牛疤子點了點頭,又對我冷聲道:“進來。麻爺要見你。”
牛疤子拍拍我的背,低聲道:“進去機靈點,麻爺問啥答啥,別隱瞞,但也別多說。”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冷氣,彎腰走了進去。
土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膩的油燈在角落的矮桌上跳動。
一股濃烈的煙草和汗酸味撲面而來。
屋子中央一張粗糙的木桌后,坐著一個身材干瘦的老者。
臉頰深陷,眼神銳利。
缺了門牙的口中叼著一口煙鍋,卻沒有吸。
手指篤篤地敲著眼前的桌子,敲擊出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節奏。
這就是“麻爺”。
門后還有兩個極微弱的呼吸聲,聽其吐納,大約五品實力。
我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幾步。
呼!呼!
兩個漢子驟然撲出,動作快準狠,兩把彎刀,一左一右,死死抵在了我的頸間!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三種以上的反擊之法,但在評估威脅后,我選擇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桌后的麻爺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說。”
“誰派你來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