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個時辰前,本鎮守的親衛,在五十里外的河灘,用血肉之軀去填一座邪祭壇。他們死的時候,天道大陣幫不上忙,因為看管這大陣節點的人里……有內鬼!”
他目光如刀,刮過徐庸等人的臉,“本鎮守現在心寒透頂!”
殿內鴉雀無聲,只余壓抑的呼吸聲音。
“徐庸!”賈正義點名。
“卑職……卑職在!”徐庸以頭搶地。
“即日起,并州監所有吏員,上至你徐監正,下至最低等的文書、稅丁,全部暫停職司,接受鎮武司總衙與北疆鎮守府聯合‘思想審查’!一日不查清,一日不復職!”
這是最嚴厲的整肅。
意味著整個并州監的運轉將瞬間停滯,所有人前途未卜。
如何具體處置,如何劃定責任,如何重建班子……
那是賈正義這個三州鎮守和隨后必然介入的總衙戒律樞要做的事。
我沒有過多插手。
這是北疆官場的瘡疤,理應由北疆的最高武力長官來親手剜除。
……
地下黑牢,第三層。
這里比上面更加陰冷潮濕,只有墻角的燭燈亮著微弱的光線。
周墨林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依舊穿著那身皺巴巴的官袍,背對著牢門,面向墻壁,像一座雕像。
聽到牢門開啟的聲響,他也毫無反應。
我示意王碌等人留在門外。
獨自走進牢房,反手關上鐵門。
指尖真氣流轉,羊毛結界將牢房籠罩其中,隔絕內外。
做完這一切,才緩緩走到他面前。
“周大師,”我開口道,“這里沒有塵微之眼,沒有記錄。只有你,和我。”
“我們可以,聊點真心話了。”
周墨林背對著我,沉默了片刻。
他終于動了。
動作很慢,像是關節生了銹。他轉過身,抬起眼。
“真心話……呵!江監司想聽什么?罪官的懺悔?還是……求饒?”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手腕一翻,將那枚繳獲的非制式陣盤,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吳先生’,昨夜在河灘,借祭壇之力重創‘洞幽’,而后遁入陰山,不知所蹤。”
我的聲音平淡,“賈鎮守的精騎沒能追上。他走了。”
周墨林的目光,終于從地面移到了那枚陣盤上。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表情微微松動了些許,帶著某種早就預料到的釋然。
“走了……好。”他喃喃道,“先生他……算無遺策,豈是凡俗兵騎所能困厄。”
他的語氣里,竟透出一股近乎虔誠的仰慕,以及對“天道”二字毫不掩飾地輕蔑。
“你身為朝廷六品司辰,一州首席陣師,受朝廷俸祿,享天道余蔭。”
我向前半步,字字如錐,“卻暗中勾結邪徒,背離天道。眼見同僚浴血,疆域險些傾覆,你心中……就無半分愧怍?不知恥嗎?”
“恥?”
周墨林忽然抬起了頭。
這一次,他直直地看向了我。
“江監司……不,江小白。”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你問我知不知恥?”
他身體前傾,被鐐銬束縛的手腕抬起,指向我。
“那你呢?”
“受師門養育教化之恩!師父待你如子,傳你功法,護你周全!”
他眼中閃過幾分不屑,“京城之下,天道陣前,你親手為其扣上枷鎖!你逼得他自毀心脈,死在你劍下!你踩著師長的尸骨,換來這身‘鐵面閻王’的官袍,這監司的權柄!”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我,里面是豁出一切的痛楚:
“你告訴我——”
“你,背叛師門,弒師求榮——”
“你,知,恥,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