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字,如一根針,狠狠捅進我顱骨最深處。
太陽穴突突地狂跳起來,血液撞擊血管壁的響聲在耳膜內擂鼓。
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從舊傷處炸開,沿著神經一路燒向后頸。
頸后,稅蟲植入點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微燙。
他在激怒我。
求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乎要沖頂而出的暴戾與痛苦,死死摁了下去。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跳的太陽穴,指尖都感覺到筋絡在痙攣。
我微微瞇起了眼。
再放下手時,臉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緒。
周墨林見我如此反應,猛地向前一掙,鐐銬嘩啦作響,繼續拷問道:
“恥?你跟我談恥?”
他用盡力氣嘶喊,“那這狗日的天道呢?江小白,你別忘了你爹!當年江侍郎,與陰九章、金聰明共建天道大陣,為的是什么?是仁政,是守護!”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可現在呢?這大陣成了什么?是抽筋扒皮的稅吏!是懸在每個人脖子后的枷鎖!是連師徒人倫都能碾碎的冰冷機器!”
他指著我:“你們鎮武司,你們這些趴在陣法上吸血的,就是一群寄生蟲!一群靠著這扭曲天道作威作福的蛆蟲!”
聲音在牢房內回蕩,久久不息。
“說完了?”我淡淡開口。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沒有情緒。
我凌空一抓,地上那枚非制式陣盤飛入掌心。
“這塊‘私語陣盤’,第七代變種。我解析過了。”我抬眼,“它是單向的。啟動時,不僅會發送預警,更會將對方的精確方位,以一級示警的方式,反向烙印進最近的天道大陣次級節點。”
我頓了頓,“也就是說,那天晚上,你如果真的按下去……”
“那么‘吳先生’,天道大陣,會在三息之內,將他鎮殺!”
我盯著他道:“他,根本逃不掉。只會變成一具,被你親手送上門的、熱氣騰騰的尸體。”
周墨林眼中那種狂熱的光,像被潑了冰水,寸寸熄滅。
眼中升起一道難以置信的驚悸之色。
我沒有再看他。
手指合攏。
咔。一聲輕響。
那枚陣盤,在我掌心被純粹的真氣碾成齏粉。
做完這一切,我拍了拍手,然后,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眼睛,湊到他耳邊低語道:
“當群星歸位之時——”
周墨林如同被真正的雷霆劈中,猛地一顫,整個人從石床上彈起,又被鐐銬狠狠拉回。
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滿了駭然與驚恐。
“你……你……你怎么會知道……這句話?”
我當然知道。
這是師父臨終前,看著我的眼睛,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沒有回答他。
任何解釋或承認,都是多余,也都是危險。
我需要的,不是與他共享秘密,而是確認。
確認這句話與李長風,或者說“吳先生”所代表的勢力,存在著確鑿無疑的關聯。
周墨林的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也不再看他那張臉,我直起身,整理了袖口,轉身,向著牢門走去。
羊毛結界無聲撤去。
鐵門打開,我沒有回頭。
周墨林,希望你能讀懂這句話。
……
當天夜里,并州監地下黑牢第三層,值守的稅吏在例行巡查時,發現了異常。
周墨林用撕裂的官袍搓成的布繩,懸在了牢房通風口的鐵柵上。
他終究沒有等到鎮武司總衙戒律樞特制的“審訊稅蟲”。
那種能鉆入骨髓、撬開每一點記憶碎片,讓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的刑罰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