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辰時。
太原府外校場,旌旗獵獵。
一千左營兵馬列陣而立,甲胄參差,旗幟倒是嶄新。
我策馬緩緩穿行于陣列之間,目光掃過那些左營邊軍的臉龐。
隊伍前方,一名身著校尉鎧甲的壯漢抱拳而立,絡腮胡,眼神精明。
他是劉莽的心腹之一,張彪。
“監司大人!”張彪聲音洪亮,“左營前軍第三營校尉張彪,率部聽候大人調遣!兒郎們久疏戰陣,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大人訓示!”
話說得恭敬,姿態卻挺得筆直。
我勒住馬,沒有下馬,只是微微頷首,“張校尉辛苦了。”
“不敢!”張彪上前半步,“監司大人,卑職麾下兒郎皆愿死戰,只是……那落霞山地形復雜,林深路險。妖道經營多年,恐有埋伏、機關。卑職斗膽問一句,不知大人除我部之外,可還有后手安排?卑職也好提前與友軍呼應,以免誤了大人大事。”
試探。
想知道我手里除了他們這一千“樣子貨”,究竟還有多少底牌。
是想評估風險,還是想向劉莽傳遞更準確的情報?
我淡淡看他一眼。
“依令行事即可。”我緩緩開口,“該你知時,自會知。”
訕訕退后半步,抱拳道:“是!卑職明白了。”
我調轉馬頭,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忽然勒馬,側首道:“對了,張校尉。”
“卑職在!”
“明日行動,我會在鎮武司居中調度,劉將軍若有空,不妨撥冗來指導。”
“卑職,定當轉達!”
……
回到鎮武司,王碌遞上來一封密信。
“大人,半個時辰前,營造樞馬三通監正通過加密陣道傳來密信,指定由您親啟。”
馬三通?
接過信箋,信紙上沒有尋常字跡,只有一道凝而不散的復雜金色符印。
最后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新玩具試過了,挺好用。這份禮物,江大人可還滿意?”
我看完,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沒想到,上次他抱怨的那件事,竟真被他做成了!
馬三通……這份禮,送得真是時候。
有了它,便能揭開落霞山此刻最真實的面紗。
將信還給王碌,“按信中內容調整玄鑒樞和塵微臺。”
又叮囑道:“再發函到左營,請一下劉將軍。”
如此精彩的大戲,怎能少得了觀眾?
……
二月十四,寅時三刻。
天色未明,太原府北門悄然洞開。
一千兵馬披著夜色,涌出城門,向著西北方向的落霞山疾行而去。
隊伍最前,是陳巖與二十名精銳稅吏,輕裝簡從,負責前哨探查。
中軍由孔明樓坐鎮,張彪及其麾下三百戰兵為主力。
后隊則是那些輔兵與新卒,押運著糧草器械。
我站在鎮武司衙署最高的望樓之上,遙望隊伍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身旁,王碌低聲道:“大人,陳巖他們已出發。賈鎮守那邊,昨夜子時也以出發,抵達指定位置,潛伏待命。”
我點了點頭。
明面上的兵馬是餌,是鑼鼓,是吸引所有目光的戲臺。
真正的殺招,是賈正義那三千“啞衛”鐵騎。
“老君觀那邊如何?”我問。
“落霞山外圍十二個隱蔽觀測點已全部激活,覆蓋所有進山要道及老君觀周邊三里。”
王碌回道,“目前未見大規模人員異動。但一個時辰前,觀測到三批共計約四十人的隊伍,從不同方向潛入山中,行動迅捷,疑似精銳。”
“繼續監視。”
“是。”
……
傍晚,天色漸暗。
我簡單用過晚飯,起身,對王碌道:“隨我去偏殿。”
偏殿內,燈火通明。
二十余名并州監官員已被“請”至此地半月。
他們或坐或立,疲態盡顯。
見我推門而入,所有人目光望了過來。
徐庸從椅子上緩緩站起,“江監司……可是案子有眉目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疲憊、不安,以及深藏的憤怒。
“徐監正,還有諸位同僚,這半月來,協助本官梳理案卷,辛苦了。”
徐庸嘴角抽搐了一下,“為……為朝廷效力,分內之事,不敢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