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太原府內外暗流涌動,表面卻異常平靜。
部署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卻又處處透著反常。
朔風商號,我們沒有動。
它的鋪面照常營業,車馬依舊進出,但核心人物、資產早已分批轉移。
此刻的朔風商號,只剩下一個殼子。
現在去動它,除了打草驚蛇,沒有任何意義。
剿滅一個空殼,除了出一口惡氣,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或證據。
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擺在明面上的卒子。
是那個始終藏在迷霧之后,精通星辰陣法、手握五百斤星辰砂、代號“吳先生”的缺指道人。
他才是連接朔風商號、并州監內鬼、乃至北疆更大陰謀的關鍵。
……
左營那邊,劉莽收到我的借兵請求后,反應快得出奇,回函措辭慷慨激昂。
“監司大人為國剿賊,左營將士義不容辭!一千兵馬已點齊,三日后便可開赴太原府聽調,一應糧草器械,左營自行承擔,絕不讓朝廷為難!”
姿態擺得很足,面子給得十足。
據左營的眼線回報,劉莽點兵時對親信校尉吩咐的原話是:“把營里那幾隊寶貝給老子看好了,挑些樣子過得去、聽話不惹事的去。江閻王要唱戲,咱們給他搭個臺,敲敲邊鼓就行,別真把自個兒填進去。”
三日后,這一千“精銳”如期抵達太原府外指定的校場。
王碌帶人前去接洽、清點,回來后臉色不太好看。
他沉聲稟報,“大人,劉莽……滑得很。一千人倒是不差,但其中真正的戰兵,恐怕只有三百余。其余皆是輔兵、老卒,還有不少是剛入營不久、連甲胄都穿不利索的新募青壯。戰馬不到兩百匹,軍械……也都是營中替換下來的舊貨。”
我站在衙署的望樓上,遠遠望著校場上那些散亂的人馬。
隊伍談不上整齊,士氣更談不上高昂。
劉莽在用這些“邊角料”,向我這個“京官”清晰地劃出了一條線:
幫忙可以,賣命免談。
他甚至懶得掩飾這敷衍。
“夠了。”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本就沒指望靠他們去打硬仗、啃骨頭。
這些人,連同那座注定要被犧牲的“老君觀”,都只是這場大戲里,擺在明處的布景和群演。
真正的殺招,不在他們身上。
“李戍。”我喚道。
“屬下在!”李戍上前一步。
“你親自跑一趟雁門鎮北軍屯。”
我將一個封著火漆的薄皮信封遞給他,“將這封信,親手交給賈正義賈大人。記住,親手。”
李戍雙手接過,貼身藏好,沒有多問一個字:“屬下明白!”
信封里,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加密過的兩行字:
一個時間,一個地點。
……
二月初十。
陳巖一臉興奮地來到我值房:“大人,李貴那條線,染坊那邊動了。”
他遞上一截竹管,里面是一張卷得極細的薄紙,“這是從信鴿上攔下的。”
我接過展開,紙上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主客俱至,十五落霞設宴。”
主客,指的是我和即將兵發落霞山的隊伍。
設宴,自然就是那場“大祭”。
對方的信息渠道,比預想的還要精準。
我將紙條裝回竹管,遞還給陳巖:“把信放出去。偏殿有什么反應?”
陳巖的回答簡明扼要:“自那日傳遞消息后,再無任何動靜。周墨林,那枚非制式陣盤握在袖中,把玩的次數越來越勤了,但十分謹慎。四處都是塵微之眼,他估計在找機會。”
謹慎,往往意味著離最終行動不遠了。
壓力和時間,正在擠壓他做出最后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