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過密封的蠟管,里面是賈正義的密信。
昨日,他已率三千特戰鐵騎駐扎在雁門關鎮北軍屯。
距離左、右營和北營都在一日馬程之內。
老賈,來了。
三千啞衛就位,意味著秦權給我的刀,已經抵在了北疆的咽喉下,也抵在了我的后頸上。
用得好,是破局的利器;用不好,或稍有差池,這刀柄是否會轉向我?
指尖離火真氣騰起,將密信燒成虛無。
我下令道:“回信,四個字:按兵,匿跡。”
……
現在,明面上的線索梳理已告一段落。
是時候去“病灶”最深處看看了。
并州三郡,那些稅蟲失效的塵微臺,那些變得渾噩或狂暴的武者。
他們身上殘留的痕跡,或許能告訴我更多比卷宗更真實的東西。
我站起身,走到門邊,喚道:“陳巖,王碌,孔明樓。”
三人很快來到書房。
“線索大致理清,但根子還沒挖到。”
我開門見山,“接下來,對雁門、云中、太原三郡,實地查驗。光看卷宗,聞不到血腥氣。”
我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任務:
“陳巖,你盯緊朔風商號、老君觀,還有劉源、李貴那條線。你這條線,關鍵在‘看’,看得越細越好。”
“屬下明白!”陳巖抱拳領命。
“王碌,”我轉向他,“你負責鎮武司內部和左營這條線。偏殿那些人,可以適當放松一點看管,分寸自己把握。這條線,關鍵在‘探’,探聽虛實,分化瓦解。”
“是!”
這兩人都是追隨我十多年的老部下,彼此之間早已有了默契。有些話,不必細說。
“孔明樓,你隨我前往并州三郡!”
孔明樓猛地抬頭,臉上瞬間閃過幾分驚訝,旋即又規規矩矩回答:
“卑職遵命!定當竭盡全力,為大……”
我擺手打斷他:“跟我做事,不必那么多廢話。有事說事,無事就做好分內事。去收拾東西,明日辰時出發,輕車簡從,該帶的文書卷宗備齊。”
孔明樓略一遲疑,似乎想再表幾句忠心或問些細則,終究忍住了。
“是!卑職明白!”
王碌來到他身側,“孔郡使,有些事,需要單獨跟你交代一下。”
二人離去。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陳巖。
“大人,帶孔明樓……是否穩妥?”
他擔心孔明樓關鍵時刻靠不住,甚至可能壞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抬頭望向并州輿圖,“帶著他這個最熟悉規矩的人,既能用他的‘熟悉’為我們開路,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頓了頓,“也能看看,當我們故意踩進某些算計時,他這個殼,會最先擋住哪邊的箭,又會……把哪邊的風,漏進來。”
我擺擺手,“去吧!”
陳巖退下后,書房徹底安靜。
我看著地圖上即將踏足的三郡,心中毫無“疑人不用”的迂闊。
帶孔明樓,恰恰是因為“疑”。
疑他這身官袍之下,骨頭是黑是白;疑他這份“熟悉”,盡頭連著誰家后院。
最好的檢驗,不是拷問,是把他放到最燙的火。
看他先燙掉哪一層皮,又會伸手去抓哪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暮色已濃。
太原城的燈火漸次亮起,遠遠近近,明滅不定。
孔明樓。
希望你這份浸淫官場數十年的“熟悉”,真能派上用場,而非將我們引入另一個陷阱。
也希望你這副打磨得光滑無比的“規矩之殼”,足夠堅硬,能替我擋下一些,來自明處暗處的冷箭。
更希望……
當真正的驚濤駭浪拍過來時,你這副“殼”里裝著的東西,不至于太讓人失望。
夜風從窗隙鉆入,吹得案頭燭火一陣晃動。
明日,便要啟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