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照舊送達”!
這說明傳遞消息并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通道和默契。
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劉源依然能找到機會,傳遞出他認為必須送出的信息。
這信息,絕不會是家長里短。
“李貴人呢?”
“出了偏殿院門后,與守門稅吏說了兩句‘夫人忘了件披風,回去取’,便匆匆離開。”
王碌答道,“屬下已命兩名機靈的兄弟扮作路人,交替跟了上去。看方向,是往城南。”
城南,商賈聚集之地。
也是朔風商號一家不大不小的綢緞鋪子所在的方向。
“劉源本人現在如何?”我問。
“回到偏殿后,一直坐在角落,看似疲憊閉目養神,與其他人幾乎無交流。”
王碌補充道,“徐庸似乎看了他兩眼,但未上前交談。”
有意思。
徐庸或許察覺了什么,但選擇了沉默。
是默許,還是無力控制?
亦或是,這本就是他們商議好的試探。
用劉源這個外圍棋子,來測試我這邊的監控嚴密程度,以及反應速度。
“讓跟著李貴的兄弟小心,寧可跟丟,不可暴露。弄清楚接頭人、地點即可,不要動手。”
我迅速下令,“另外,調劉源全部檔案,重點查他與朔風商號,以及各商號的明暗往來。”
“是!”王碌領命,正要轉身,又停住,“大人,那劉源這邊……”
“不用動他。即日起,偏殿內所有官員的飲食,包括家人送來的東西,全部要經過檢查!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劉源是一顆被驚動的棋子,他的異動,可能扯出更多的線頭。
直接抓捕審問,固然簡單,但很可能只得到一個“替死鬼”和一條斷掉的線。
我要的,是他背后那條仍然在運作的“舊”渠道。
王碌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屬下這就去布置。”
我點了點頭,補充道:“給劉源一點特殊照顧。今晚送烤羊排時,給他那份……稍微豐盛些,酒也換成稍好一點的。不必明說,讓他自己去琢磨。”
恩威并施,疑兵之計。
一點小小的“區別對待”,足以在已經人心浮動的眾人中,埋下猜疑的種子。
劉源會疑心自己是否已經暴露,徐庸等人則會猜測劉源是否暗中投靠或妥協。
內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壓力更有效。
王碌領命而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重新坐下,面對著桌上的一疊卷宗。
照舊送達……
劉源在如此險境下仍要冒險送出的,必然是關乎他們這條線上的緊要信息。
會是什么?是警告朔風商號“通道可能已暴露”?
還是傳遞我們這邊的調查進度?
亦或是……關于老君觀“大祭”的最后確認或變更指令?
線頭,終于主動動了一下。
雖然迷霧依舊濃重,但至少,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輕輕扯動第一根絲線了。
……
在幾日的梳理與不斷送回的情報補充下,朔風商號、左營、鎮武司,三條原本看似獨立的線,漸漸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一切指向——二月十五,大祭。
并州三郡稅蟲失效的案子,我已有了初步的了解。
這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準的感染。
有人像最高明的疫醫,熟知“天道”這具龐大軀體的每一處關節與弱點,然后將特制的“毒株”(星辰砂、星紋骨器),通過預設的血管(商路),注入關鍵的節點(塵微臺)。
只是,下毒者最終想毒死誰,或者說,想“喂養”出什么,依舊不明了。
我盯著并州輿圖,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王碌遞上來一份密報,“大人,雁門關急遞,加三級密。”
沒有通過塵微臺,依然是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傳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