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開!”
我低喝一聲,幾步上前。
孫稅吏猛地轉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張牙舞爪撲過來!
“大人小心!”陳巖拔刀欲上。
我抬手制止。
在孫稅吏撲到面前的剎那,側身避過,右手并指如劍,點向他頸后稅蟲植入點的位置。
那里,暗金色的皮膚下,數道銀藍色的脈絡正像活物般搏動、蔓延,一直延伸到耳后。
“啊——!”
孫稅吏渾身劇震,動作僵住。
我指尖真氣微吐,順著那些銀藍脈絡逆向灌入,強行壓制其活性。
同時左手按住他額頭,低喝:“王碌,取‘定神符’!”
王碌早已從行囊中取出特制的黃紙符箓。
這是鎮武司研發的、專門應對真氣紊亂的“理氣定神符”,對稅蟲有安撫之效。
符紙貼上孫稅吏后頸,他眼中的銀光劇烈閃爍幾下,漸漸黯淡。
三息后,整個人軟軟癱倒下去。
我沉聲道,“陳巖,調驛站的塵微之眼記錄。”
陳巖應聲要去,驛丞卻慌慌張張攔在前面:
“上差!萬萬不可!記錄上傳,孫稅吏的差事就保不住了!他家還有老母妻兒……”
“讓開。”我的聲音不高,但驛丞渾身一顫。
“你剛才說,他這狀況已半年。”
我向前一步,“半年間,平定郡塵微臺從未上報稅吏異常。是你驛丞知情不報,還是郡里有人讓你壓著?”
驛丞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來話。
我推開他,徑自走進柴房旁孫稅吏暫住的小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一個包袱。
桌上擺著半碗冷粥,一本攤開的《稅賦錄》。
枕頭歪在一邊,下面露出一角暗黃色的東西。
我掀開枕頭。
下面壓著半塊骨片。
骨質灰白,像是從某塊更大的骨頭上硬掰下來的。
骨片表面,刻著熟悉的星紋,線條扭曲盤旋,構成一個微縮的、不完整的星圖。
而在星紋的凹槽里,殘留著極細微的、閃爍著銀藍色熒光的粉末。
星辰砂。
“方程卷。”
我心念微動,識海中方程卷運作。
真氣流轉,透過雙眼聚焦于骨片,無數無形的算線開始解析其結構、成分、能量殘留……
三息之后,結論浮現:骨齡三年,男,額骨。星砂嵌紋,蝕脈侵神。久枕者,稅蟲必叛,宿主或癲或亡。
“原來如此。”我收起骨片,走出小屋。
院中,孫稅吏已被王碌等人用布條暫時捆住,嘴里塞了軟木防止咬舌。
但身體仍在劇烈抽搐。
驛丞癱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這骨片,孫稅吏從哪兒得來的?”我問。
“是……是趙掌柜給的……”
驛丞顫聲道,“并州來的藥材商,趙掌柜說這是高僧開光的‘安神骨’,枕著睡能治夢魘……孫稅吏這半年睡不好,就、就收了……”
“趙掌柜。”我看向王碌。
王碌立刻從懷中取出那本出發前整理的關聯名冊。
手指快速翻過幾頁,忽然頓住:“趙德坤,朔風商號并州外柜管事,年四十二,面有黑痣……”
他頓了頓,“大人,對上了。朔風商號的趙德坤,樣貌特征與驛丞說的趙掌柜七分重合。”
“每月朔望,趙掌柜都會來驛站送貨。”
驛丞補充道,“有時會帶些小玩意兒,分給驛里的人和稅吏,說是保平安……”
陳巖正檢查孫稅吏脈象,忽然見他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怪響。
拔掉口中軟木,孫稅吏口中喃喃道:“城……城隍廟……初一、十五……子時后殿……領符……”
說完,頭一歪,又昏死過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