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朱紅的大門緊。
門楣上那塊御賜的“福澤綿長”匾額,在暗沉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我們一行人出現在街口,府門內便隱約傳出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像一群被困在籠子里,預感到屠刀將至的幼獸。
三顆懸浮的“塵微之眼”泛起冰冷的光,呈三角狀將整座王府籠罩。
光線交織成一張細密的光網,緩緩壓下,封鎖了一切可能的遁逃路徑。
陳巖跨步上前,抬起腳,覆著鐵片的官靴裹挾著真氣,重重踹在銅釘大門正中。
砰!
一聲沉悶的裂響,兩扇府門向內轟然洞開。
帶起一陣疾風,卷起門內的塵土。
“鎮武司辦案!”
陳巖的暴喝如同驚雷,炸進死寂的王府。
他第一個踏入,腰間制式長刀出鞘半寸,在塵微之眼下映著寒光。
一隊神色肅殺的鎮武稅吏,黑衣玄甲緊隨其后,魚貫而入。
腳步聲整齊劃一,將福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剎那間,哭喊聲、驚叫聲充斥于府內。
我這才邁步,踏過門檻,走進這座彌漫著絕望氣息的府邸。
一個穿著五品飛魚服、大概是王府長史的中年男人,連滾爬爬地從影壁后沖出來。
試圖張開雙臂試圖攔在我面前。
他牙關緊顫:“江……江監司!這是福王府!皇室宗親!您……您不能……”
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波瀾。
那長史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向后退了兩步,一個踉蹌,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秦煉從我身側上前一步,手中早已展開明黃的圣旨卷軸:
“奉旨!福王朱樘,身沐皇恩,暗蓄禍心。截留國稅,私蓄甲兵,勾結逆種,圖謀不軌!證據確鑿,罪無可赦!依《新鎮武律》,即刻查抄府邸,一應人等,押候待審!”
“拿下!”
“不!”
“冤枉啊!”
哀鳴聲四起,府內亂作一團。
所有的人都被押到了院子中。
我未理會身后的混亂,抬頭看向內宅深處,那棟依舊亮著燈的二層書房。
燈火搖曳,在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秦煉會意,帶著兩名鐵衛,來到書房樓下。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那扇亮燈的窗戶,朗聲道:“請,福王殿下。”
無人回應。
只有清晨微寒的風穿過廊檐,發出嗚咽般的輕嘯。
秦煉頓了頓,再次開口,聲音更清晰,也更冷:“請,福王殿下,移步接旨。”
窗紙上的影子,紋絲不動。
一片死寂從書房蔓延開來,連院中的哭嚎都低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泣。
陳巖看了一眼懸浮的塵微之眼,低聲道:“大人,生命跡象微弱,固定,無移動。”
我微微頷首。
陳巖再不猶豫,猛地一腳踹開書房虛掩的房門!
嘭!
門板撞在墻上,彈回。
書房內的景象,映入眾人眼簾。
房梁上,垂下一道白綾。
福王朱樘,身著親王常服,頭戴翼善冠,脖子套在白綾之中,身體微微晃蕩。
腳下的檀木椅子翻倒在地。
他眼睛圓睜,布滿血絲,直勾勾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臉上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舌尖紫黑,微微伸出。
死了。已有些時辰。
“王、王爺……!”
“父王!”
短暫的死寂后,王府家眷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幾個女眷當場暈厥過去。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具懸空的尸體,看了約莫三息時間。
然后,轉身,聲音平靜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