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記錄:福王朱樘,抗旨拒捕,于查抄之際自絕于府內。”
“秦煉,帶人仔細搜查,一草一木皆不可放過。”
“其余人,”我目光掃過院內眾人,“按律,帶走。”
說完,我邁步,徑直走向那燈火通明的書房。
抄家,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東西”,往往藏在死人守著的地方。
……
書房內,死寂無聲。
福王朱樘的尸體依舊懸在梁下,微微晃動。
書桌上,卻擺得整整齊齊。
一盞琉璃燈,火苗早已熄滅,燈油將盡。
燈下,壓著一封展開的素箋,上面是數行工整的小楷。
那是一封乞罪書。
乞罪書之下,是厚厚一疊藍皮賬冊,邊角磨損得發白。
陳巖戴上特制的蠶絲手套,上前,小心地避過福王垂落的衣擺,取過那封乞罪書,轉身雙手呈給我。
我接過。
紙上墨跡很新,內容不長,核心意思翻來覆去只有幾句:
“臣罪孽深重,悔之晚矣,求陛下念及血脈親情、多年微勞,網開一面,饒家眷性命……”
通篇未提具體罪狀,只有空洞的悔恨與哀求。
我將紙箋放在一旁,目光掃過書桌。
桌角還攤開著一本《孝經》,翻到“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一頁。
頁邊有朱筆批注:“十七年,三子皆殤,天道所噬。今奪我爵位,實奪我祭祀之權。無嗣無祠,與灰飛何異?”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最新:“江閻王至,時辰到矣。寧為玉碎,不稅此身。”
我合上書。原來如此。
不是怕吐出更多秘密,是怕失去最后一點體面。
宗室最看重的,死后有人祭祀的“體面”。
在新天道下,連死亡都要被征稅(剝奪祭祀權),難怪他選擇這樣決絕的方式。
秦煉已上前,戴上手套,快速翻閱那疊賬冊。
翻閱片刻,他抬起頭,“這位王爺,這些年……撈得可真不少。光是賬面能看出來的,冀州三郡十年的‘火耗’、‘折色’、‘丁銀’附加,被他截留了近四成。還有私自加征的‘護路捐’、‘剿匪餉’……數目驚人。”
陳巖冷笑道:“勾結‘長樂幫’、‘漕口’那些地頭蛇,幫著他們運私貨、逃商稅,抽三成的利。還利用王府的儀衛名額,給那些不想植入稅蟲的富戶子弟掛虛職,每人每年收這個數。”
他比了個“三”的手勢。
“按《新天律》,”秦煉合上賬冊,總結道,“貪墨公帑,勾結江湖勢力逃稅,縱是親王,最重也不過奪爵,廢為庶人,流放三千里。家眷或沒入官籍,不至死罪。”
他看了一眼懸在那里的福王,搖了搖頭:“為一樁奪爵流放的罪,至于走到這步么?還特意換上親王冠服……倒像是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自絕的宗室。”
陳巖道:“他是怕活著落到咱們手里,吐出些比賬冊上更要命的東西。”
我點點頭,“封存證據,一并呈交。”
書房外,抄家在塵微之眼無死角的監視下,高效而冷酷地進行著。
王府的暗房、夾壁、假山下的秘道、水塘底的密室……
在陣法掃描與經驗豐富的稅吏搜查下,無所遁形。
一箱箱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地契房契被搬出登記。
夾雜其間的,還有那些不宜見光的私造甲胄、弓弩,以及與各方往來的密信。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日頭漸高,臨近正午。
王府中院擺滿了貼滿封條的箱籠,仆役家眷被分批看押在側院,等待發落。
書房內,只剩我,和對面那具漸漸僵硬的尸體。
我坐在福王生前常坐的那張黃花梨大師椅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手膚色青白,指甲修得很整齊。
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
玉質溫潤,扳指的內緣,似乎隱約流轉著一絲熟悉的幽藍光澤。
那光澤……微弱,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我維持了半日的絕對冷靜。
我心中猛然一緊。
站起身,走到福王尸體前。
我伸出左手,捏住了那枚墨玉扳指,輕輕一轉,摘了下來。
扳指冰涼。
但當我的指尖觸及內緣那處若有若無的幽藍痕跡時——
一股細微的力量,被我的氣息喚醒,沿著指尖,傳來一絲共鳴!
這感覺……絕不會錯!
星辰之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