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紫魘下了三道指令。
第一,營造出一個與鎮淵獄一模一樣的幻境。
第二,將獄內所有的生命拉入幻境之中。
第三,給我爭取三十息時間。
計劃已經推演了無數遍,無比清晰:
紫魘將編織一場盛大的、同步的集體幻覺。
鎮淵獄內所有活物,李觀棋、老太監、張玄甲,或許還有更遠處巡邏的獄卒,他們將在同一時刻,“看”到我發動離火劍氣,師父奮力抵抗后終被烈焰吞沒,血肉成灰,魂飛魄散。
而現實里,這三十息,是唯一的機會。
我會封住師父的丹田和經脈,制造出師父“灰飛煙滅”假象。
然后,便是偷天換日。
雖然胡老道給我的隱身符還剩兩個,但這里是鎮淵獄,每一寸墻壁都可能鑲嵌著反制符文的“牙齒”,不能冒險。
接應的是沈默,他會將假死的師父轉移到其他牢舍。等到入夜之后,運尸的板車將會經過,師父會被混入那些無人認領的囚徒遺體之中。
外面,張鐮已布置好一切,他會把師父帶離京城,前往鬼泣城。
而他的新身份,早在兩個月前,我已讓趙無眠準備好了!
一切,都天衣無縫!
……
我嘴唇微動,聲音凝成一線,“師父,信我。”
“我會以‘歸真’印封您丹田,您只需運轉龜息。”
“沈默在外接應,我們……還有路。”
話音送入他耳中的剎那,師父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驚疑,不是權衡,甚至不是欣慰。
那是一種釋然。
仿佛等待多年的答案終于揭曉,仿佛……他等到的,正是這個。
我心臟驟然一縮,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炸開!
不對!這笑容——
師父忽然動了!
不是躲避,不是防御。
是迎上。
那只原本安然放在膝蓋上的枯瘦的手,一把攥住了我持劍的右手手腕!
五指如鐵箍,傳來的不是力量,是一種湮滅一切的決絕。
我猝不及防,劍勢被死死固定。
緊接著,他左手并指如刀,不是點穴,是鑿擊!
膻中、神藏兩處大穴在指下塌陷,如朽木崩裂!
手法快、準、狠。
那是自毀心脈、引爆殘余本命真元的絕命手法!
“小白,”他望著我溢滿驚駭的眼,“你的路……”
“要干干凈凈地走。”
“別背著我這個老東西。”
話音落下,攥著我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自己心口,狠狠一拉!
噗嗤!
那把皇帝賜予的弒師之劍,完完全全、正正地、決絕地刺入了心臟!
滾燙的鮮血,瞬間涌出!
浸透了他灰色的囚衣,暈開一大片迅速擴大的濕痕。
也濺上了我的手背,溫熱,粘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計劃、推演、部署……
在這滾燙鮮血的澆灌下,嗤啦作響,化為虛無的青煙。
紫魘的夢魘之力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鋪開,便因我神識劇動潰散于無形。
牢房里真實的、殘酷的一幕,再無任何遮掩,赤裸裸暴露在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被粉碎了。
“當群星歸位之時——”
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后仰去,眼中的神采如燃燒殆盡的蠟燭,迅速失去了光彩。
但凝在我臉上的那一瞥,平靜依舊,仿佛在說:
看,這樣,才對。
我僵在原地,體內,仿佛有什么東西,伴隨著那一聲“噗嗤”,被徹底撕碎了。
不是疼痛,是一種空洞的坍塌。
所有支撐著的我的信念,我的靈魂,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破碎的光影:
大雪夜,他浴血背著我殺出重圍的寬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