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本座只記得,答應過你,若稅蟲功成,便不將你那‘妹妹’當作耗材填入陣眼。”
他向前邁了半步。
一股磅礴的威壓如山崩海嘯,向我鋪滿而來。
“可陛下金口已開,需借‘無垢體’調和母蟲偉力,護持大陣根基,此乃關乎國本之要務,非私情可阻。”
他的目光冰冷徹骨,道:“本座現在便可告訴你,她在此,是圣意,亦是定數。”
“你若此刻拔劍,便是抗旨,便是謀逆。不僅你會死,她也必受牽連。你修煉至今,便是為了將她親手推入萬劫不復?”
“江小白……”
他叫了我的全名,“你的怒火,不值一提。你的選擇,才決定你關心之人的生死。”
“現在,你是要逞一時之勇,然后看著一切崩塌;還是收起你的劍,相信本座能保她無虞?”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等待我的抉擇。
那目光,如同懸在頭頂的裁決之劍。
就在這滿殿沉寂之時——
“江哥哥!”
一個帶著細微顫抖的聲音從角落響起。
是沐雨。
她不知何時已從椅子上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
但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透出一股堅定。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江哥哥,我……是自愿來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入我怒意中最脆弱的部分。
自愿?
我看著她眼中努力掩飾卻依然流露的恐懼,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心中怒火反而更勝。
憤怒,是我此刻能與秦權這頭老狗對坐談判的唯一籌碼,也是我保護她的最后盔甲。
而確保她的絕對安全,是我此刻唯一的目標。
為此,我可以暫時咽下一切。
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死死盯住秦權,眼神退卻了狂暴,卻帶著一絲執拗。
“秦掌司,”我的聲音沙啞,“我要你以鎮武司千年基業,以你自身九品武道前途立誓!”
我深吸一口氣,道:“大陣升級期間,沐雨只行調和護持之職,不受任何額外損傷、試驗或脅迫!儀式一畢,無論成敗,她須毫發無損,即刻由我親自接回!”
秦權靜靜地聽完,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他略微沉吟,緩緩開口:“可。”
只有一個字,卻重若承諾。
“陛下圣意,借無垢體調和之力,本就只為護持大陣,安穩社稷。本座以掌司之名允你,她只會身處最安全的陣眼核心,受鎮武司最高級別護衛,絕無他險。事成之后,自當歸還。”
“呵呵,”一旁的瑞王朱琮輕笑一聲,仿佛在打圓場,“秦掌司一九鼎,江主簿大可放心。沐雨姑娘深明大義,自愿為國效力,實乃佳話。今日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開便好。江主簿,還不謝過秦掌司體諒?”
我無視了瑞王的話語,對秦權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我要與沐雨單獨談片刻。”
秦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片刻,他擺了擺手,并未反對。
一直靜立在沐雨身旁的年長侍女上前一步,“江主簿,請隨我來。”
我跟著那名侍女,走向大殿一側通往偏殿的甬道。
沐雨也在另一名女吏的陪同下,跟了上來。
……
偏殿內陳設簡樸,只有一桌兩椅,冷得像冰窖。
門外有極微弱的呼吸聲。
我沒有布下羊毛結界。
此刻任何多余的真氣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氣氛凝重。
沐雨上前一步,急切地壓低聲音:“江哥哥,師父……他是不是已經來了?我感覺到……像師父,又好像……有點不一樣。”
她的無垢體對氣機的感知,總是敏銳得驚人。
我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擔憂,沉重地點頭:“是,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