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補充道。
沐雨的小臉更白了,“可……可他現在是朝廷要犯,秦掌司他們……”
“陛下親臨,大陣升級,牽扯太大。”
我打斷她,給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理由,“師父……作為前任掌司,有些事需要他在場。此事體大,遠非私怨可論。”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覺得虛偽,但沐雨卻似乎努力在消化。
她信任我,所以愿意嘗試理解這些她不懂的“大事”。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沐雨,聽著。”
我望著她的眼睛,低聲道:“今夜,無論你看到什么,聽到什么,無論我……做了什么。”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要怕,更……不要怪我。”
話音落下,我看見她眼中的光晃動了一下。
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眸里,涌起了某種深深的恐懼。
她的嘴唇哆嗦著,聲若蚊吶:“江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更用力地攥緊了她冰涼的手,將無法說的決心傳遞過去。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滿是鄭重道:“記住,沐雨。我永遠不會騙你。”
她眼神復雜地望著我,不再追問,只是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先前那名年長侍女聲音隔門響起:“江主簿,時辰差不多了。”
我深深地看了沐雨最后一眼,松開她的手。
抬手,幫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亂的頭發。
然后,我轉身,沒有半分停留,拉開偏殿的門,走了出去。
我沒有再看秦權,也沒有理會瑞王。
我只是挺直脊背,穿過空曠冰冷的主殿,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下,徑直走出了鎮武殿。
寒風撲面,比進去時更凜冽。
我一步步走回廣場,回到隊列中。
周圍的同僚或偷眼打量,或目不斜視,無人敢上前搭話。
賈正義和馬三通投來擔憂的一瞥,我視若無睹。
申時。
天色比之前更加陰沉鉛灰,濃云低垂,仿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鎮武殿內依舊燈火通明,秦權等人似乎仍在進行最后的商議,偶爾有命令傳出。
就在這壓抑幾乎要達到時。
嗡嗡!
頭頂蒼穹深處,那一直低鳴的天道大陣,忽然傳來一陣清晰而規律的嗡鳴!
廣場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抬頭望天。
鎮武殿大門,在這一刻,轟然中開。
秦權率先走出,他已換上了一身更加莊重繁復的玄黑繡金螭吻冕服,頭戴七梁進賢冠。
瑞王朱琮緊隨其后,同樣身著親王禮服,臉上慣有的輕浮之色盡數收斂。
與此同時,鎮天嶼外,沿著朱雀大街遠端,傳來了號角與鐘鼓聲!
地平線上,明黃旌旗與華蓋,在陰沉的天色下宛若流淌的金色河流。
緊接著,是甲胄耀眼的儀仗騎兵與步輦隊伍,沉默而緩慢地向這邊推進。
九龍曲柄黃金傘蓋之下,隱約可見一座宛如移動宮室般的巨大御輦輪廓。
廣場上,包括秦權與瑞王在內,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躬身,垂首。
無需唱名,無需宣告。
那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統御萬方的氣息,已說明了一切。
皇帝,到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