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不但入了京城,還住進了朝廷安排的澄心館。
我本以為,他至少會想辦法先見我一面,或者用某種方式傳書信于我,讓我知道他的打算。
然而,什么也沒有。
除了柳如弦冒險遞來的那張行蹤紙條,再無其他。
怔忪片刻,我忽然明白了。
自從他收到那封空白的信,看到信封上“師父,親啟”那四個字起,他與我之間的師徒名分,在他心中,便已經主動割斷了。
他不會再與我聯絡,不會給我任何提示,更不會尋求我的配合。
他將獨自一人,沿著那條最險峻的路走下去,直到……粉身碎骨。
他要用這種徹底的“切割”,來保護我。
或者說,讓我能“心安理得”地扮演好我的角色。
想通此節,心中莫名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一根刺在心口攪動。
他連最后一點可能的牽連,都替我考慮到了。
可是當那最終的時刻來臨,當我不得不站在他的對立面……
我真的能如他所愿,表現得無動于衷嗎?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情緒壓回心底。
整理了下官袍衣冠,我面無表情地回到了官員隊列中。
不多時,有仆役送來簡單的食盒。
眾人就在這寒風凜冽的廣場上,沉默地進食。
幾個須發花白的年老官僚,端著食盒的手都有些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就在這時,我的余光瞥見側方的通道。
幾名氣息沉穩的鎮武鐵衛,護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通過龍武衛把守的關卡,徑直往鎮武殿側門方向而去。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我看到了沐雨那張滿是緊張的側臉。
我心中猛地一咯噔!
秦權答應過我,只要我研制出特制稅蟲,解決了高階武者的控制難題,便不再打沐雨的主意!
可是沒告知我,他竟把沐雨帶到了鎮天嶼!
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怒火“騰”的一下直沖頭頂,什么隱忍,什么謀劃,在這一刻都被最本能的憤怒沖垮。
我“啪”的一聲將手中的食盒擲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
在周圍官員驚愕的目光中,我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鎮武殿方向走去。
沒走出幾步,一道身影便擋在了我面前。
是趙無眠。
她依舊穿著監正官服,面具下那雙眼睛,帶著幾分焦慮。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在阻止我。
心中的寒意瞬間蓋過了怒火,變得一片冰冷。
“讓開。”
趙無眠腳步未動,目光與我相接。
她無需語,行動已表明了一切。
她在暗示我,此刻去找秦權質問,不明智,也無用。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官員的注意。
眾人目光投射過來,或驚疑,或探究,或幸災樂禍……
我的手,緩緩握在羊毛劍的劍柄上。
我盯著趙無眠的眼睛,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讓!開!”
趙無眠情緒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唰!”
十數名鎮武司鐵衛,瞬間無聲地移動到她身后,一字排開。
他們身著玄甲,面覆鐵面,只露出冰冷的眼眸。
腰間制式長刀雖未出鞘,殺氣已撲面而來,將我與鎮武殿之間的空間徹底封鎖。
我沒有絲毫猶豫。
鏘!
羊毛劍出鞘。
真氣灌注下,劍身上的離火符亮起,流淌起暗紅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