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過我的手,將吊墜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掌心:“拿著,留個念想!”
她別開目光,“也好讓我知道,你這家伙,還沒死在外頭。”
我握著玄色吊墜,感觸著她身上的余溫。
將吊墜小心收入懷中,貼衣放好,鄭重道:“只要我江小白一息尚存,此物便不會離身。”
她猛地站起身,迅速恢復了那副河西鏢局大小姐的颯爽模樣。
仿佛剛才那一刻的柔軟從未存在。
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盡你的孝,練你的劍。但別忘了,涼州還有你一幫過命的兄弟,還有……一個請你喝過酒的朋友。”
說完,她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江湖路遠,別死了。”
微微一頓,又道:“有空,回來看看。到時候,酒管夠。”
話音剛落,她便不再停留,向門外走去,背影干脆利落,一如她這個人。
……
是夜,我如約來到了張猛設宴的酒樓。
雅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涼州鎮武司的弟兄們幾乎都到了,嚴霆果然也在主位就座,見到我進來,微微頷首。
張猛一把將我拉到他身邊坐下,嚷嚷著要罰我三杯。
滿座皆是熟悉的面孔,氣氛熱烈,帶著一絲離別前刻意營造的喧囂。
酒過一巡,我站起身,端起了面前的海碗。
“諸位,”我環視眾人,“江某明日將離涼州,今夜蒙嚴監正、張兄設宴,諸位兄弟賞臉,感激不盡。臨行前,江某敬大家三碗酒。”
“第一碗,敬嚴監正,張猛兄弟。感謝二位一直以來提攜與共事,此情江某銘記于心。”
說罷,一飲而盡。
嚴霆目光復雜,舉碗示意,沉聲道:“保重。”
張猛則紅著眼眶,吼了一聲:“干了!”
我示意杜清遠再次將酒滿上:
“第二碗,敬所有的兄弟!感謝諸位同袍之義,昔日并肩作戰,生死與共!江某先干為敬!”
“敬江主簿!”
眾人轟然應諾,齊齊舉碗,場面一時豪氣干云。
緊接著,第三碗酒斟滿。
我雙手捧碗:“第三碗,不敬人,敬這涼州!敬這片我們流過血、拼過命的土地!山高水長,就此別過!”
三碗既盡,我將空碗倒扣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隨即抱拳還禮,朗聲道:“酒已盡興,情誼長存!江某明日還需趕路,就此告辭,諸位兄弟,請繼續盡興!”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我已轉身,對嚴霆和張猛最后一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酒樓。
告別,無需纏綿,如此便好。
……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馬車已在院外備好,杜清遠正打著哈欠做最后的檢查。
就在我們準備出發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巷口急匆匆跑來,是小石頭。
他跑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將包裹塞進我手里。
我打開布包,里面是幾張烤得干硬的馕餅。
“大人,路上……路上吃。”小石頭眼眶微紅,卻又努力忍著。
我看著這個在黑石鎮無依無靠,如今總算有了歸宿的孩子,心中微暖。
我收起馕餅,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好跟著屠大當家,好好活著。”
“嗯!”
小石頭重重點頭,眼淚終究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我沒有再多說,轉身與杜清遠登上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小院,駛離了涼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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