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初入七品,如今去京城,豈非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更何況,京城水深似海,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一個毫無根基的七品貿然闖入,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與送死何異?
嚴霆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苦笑搖頭。
也不知是信了這番說辭,還是看透了我的推托之意,他不再多,只是長長一嘆。
……
消息很快在涼州鎮武司內部傳開。
張猛直接闖進了值房,“江老弟!你這說走就走,也太不夠意思了!弟兄們還指望跟著你再立新功呢!”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往高處走……哦不對,你他娘這是往‘低’處走!不過,老子佩服!這鳥官身,不要也罷!”
他又正色道:“回了青州,有啥需要,盡管捎個信來!涼州這邊,只要有我在,你打下的底子,亂不了!”
隨即又問:“什么時候動身?弟兄們說什么也得給你擺一桌,好好踐行!”
“快了,”我答道,“待我處理完一些私事,便走。”
……
離開鎮武司那森嚴的大門,策馬行在涼州城的街道上。
城中的喧囂與繁華依舊,卻仿佛已與我隔了一層。
我知道,是時候為這段涼州歲月,畫上句點了。
回到黑石鎮,巡查衛所依舊冷清。
最近幾個月,黑石鎮各門派的稅賦如期上繳。
嚴霆又派了個新的年輕稅吏過來頂替我。
日子滋潤了許多。
老倪得知我要走,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慨。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嘆,躬身行了一禮:“大人……保重。”
……
當晚,我從醉沙居要了一桌酒席,宴請老倪和那位新來接任的稅吏。
又特意喊來了小石頭。
席間不算熱鬧,新稅吏有些拘謹,老倪則多是感慨。
小石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聲音帶著不舍:
“大人,您……您真的要走了嗎?以后……以后我不能給您跑腿了。”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正要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大人,屠百城求見。”
“進來!”
我說道,隨即招手讓小石頭站到我身邊來。
這孩子機靈,在黑石鎮無依無靠的,我這一走,他怕是又要回到從前乞討的日子。
屠百城龍行虎步地走進來,抱拳行禮。
他看見我身邊的小石頭,又見我神色,當即明白過來。
他笑著問:“小兄弟,我斷刀營如今攤子大了,正缺個機靈可靠的信使跑腿,我看你就很合適!不知你可愿意跟著我做事?”
小石頭一聽,先是難以置信,隨即露出喜色。
他看了看我,見我微微點頭,大聲道:“愿意!謝大當家收留!”
說完,又趕緊對我磕了個頭,眼圈微微發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在黑石鎮乞討為生,受盡白眼。
如今能投入斷刀營麾下,雖是從最底層做起,卻也總算有了依靠,有了著落。
我心中也算了卻一樁小事。
酒足飯飽,眾人散去。
屠百城默默跟著我,回到了我在巡查衛那間簡陋的房間。
我轉身望著他:“屠百城,我有事要單獨交代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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