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將我們當成了被官府追捕的逃犯。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臂膀,示意他安心無事,“是來找我的,老哥不必擔心。”
張猛一行人馬直至帳篷前才勒住韁繩。
他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對著我抱拳行禮,“江主簿!京城來的嘉獎令已到州府,嚴監正命我們即刻請您回去!”
此地方圓百里,皆在天道大陣的覆蓋之下。
我們并未刻意隱藏氣息,鎮武司憑借塵微臺找到我們的行蹤,確實不難。
我心下了然,暗道:“終于來了。”
轉頭對一旁正抱著一根羊腿啃得滿嘴油光的杜清遠道:“別啃了,收拾一下。咱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臨行前,我取出五十兩銀子,硬塞到巴特爾手中,算是對這兩日熱情款待的補償。
巴特爾推辭不過,收下銀子,通紅的臉上滿是誠懇:“這……這太多了!江兄弟,下次路過,一定再來!我請你吃最好的手抓羊肉!”
我翻身上馬,對他笑道:“好!以后有機會,再請我也不遲!”
調轉馬頭,心中卻是明白。
山高路遠,前程未卜,大概,以后不會再有機會了。
……
三日后,我們回到了涼州城。
一去兩月,涼州城內似乎并無太大變化。
只是街市似乎更繁華了些,往來商旅的臉上,也少了幾分過去的惶惑。
鎮武司衙門前,嚴霆早已得到通報,親自站在臺階下相迎,笑容如沐春風。
嚴霆一臉羨慕,嘆道:“江主簿好雅致!縱情山水,逍遙自在,真是羨煞我等俗吏。我……唉!”
他后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被困于涼州公務,身不由己。
我擺了擺手,“嚴監正說笑了,不過是忙里偷閑罷了。”
引入正廳,嚴霆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肅穆神情。
“江主簿,涼州一事,你辦得甚合上意!掌司秦大人在朝中據理力爭,在陛下面前……”
他略微停頓,“為你陳明功過,力排眾議。”
隨即,他側身,指向一旁一位面白無須、身著內官服飾的中年人。
“這位是宮中來的王公公。圣旨能抵達涼州,王公公一路辛苦,只是路途遙遠,耽擱了些時日。”
那王公公顯然是一路奔波,滿面風塵與倦意,眼神里透著不耐煩。
從京城到此地幾千里,舟車勞頓,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傳旨苦差沒人愿意干。
看他這神色,估計是一路上沒少借機在各處驛站、州縣搜刮,才拖慢了行程。
我沖他隨意地拱了拱手,“有勞王公公。”
王公公見我態度平淡,毫無敬畏巴結之意,臉色頓時一沉。
鼻子里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不再多,鄭重地取出一封明黃卷軸,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聲調:“江小白,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武司江小白,忠勇果毅,屢立奇功。先于青州剿滅不死宗,于蜀州平定血刀門、九幽教之亂,今又克定涼州,掃除無道閣巨患,揚我國威,靖安地方……功勛卓著,朕心甚慰。”
圣旨前半部分,是一長串程式化的贊揚。
隨后進入實質:“特賜封爾為靖安伯,享伯爵祿。擢升為鎮武司指揮僉事,秩從四品,賞金銀……望爾……”
后面便是一連串無聊的金銀帛緞數目賞賜。
我垂著眼瞼,心思早已不在此處,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直到最后四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即刻進京。”
我面無表情地站著,既無感激涕零的狂喜,也無憤懣不平的怨懟。
嚴霆在一旁咳嗽一聲,低聲提醒道:“江主簿,接旨吧。”
這時,我才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書信,雙手恭敬地遞了上去。
并非遞給王公公,而是遞向嚴霆。
一時間,廳內落針可聞。
王公公捧著圣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混合著驚愕與被冒犯的惱怒。
張猛與趙鐵柱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嚴霆看著遞到眼前的信,神色微微一變。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深深地望向我。
那目光復雜難明,有預料之中的了然,有一閃而過的惋惜。
“嚴監正,”我語氣平穩,“此乃江某的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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