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想套我話呢!
我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含糊道:“王典吏消息靈通,心里想必早有判斷了。”
王貴臉上瞬間堆起“我懂,我都懂”的諂媚神色。
他自覺拉近了關系,“老弟,還有個事兒。”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剛聽劉主簿在里頭交代,嚴監正說的那三成分潤,咱們涼州監內部要先扣下一半。哥哥我一聽到,立馬就來跟你通個氣,你好歹有個準備。”
看著他這副急于賣好表功的模樣,我心中了然。
這點廉價的“誠意”,便是他投石問路的籌碼。
“謝了。”我淡淡一句。
其實,這種現象到處都有。
尤其是地方收繳的稅款、繳獲的戰利,經手一層,便要刮下一層油水。
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嚴霆當眾說出“三成”,下面的人自然會有一套“三成”的分配法則。
辭別王貴,我徑直來到賬房。
那賬房先生顯然已得了吩咐,將一疊銀票放在我面前:“江稅吏,您點一點,這是九百兩。”
我只看了一眼,并未去碰,平靜道:“數字不對吧?若沒算錯,三成分潤,該是一千八百兩。”
賬房先生笑容不變,話語卻滴水不漏:“江稅吏,三成是不假。可這筆錢,是撥給咱們整個涼州監的,并非巡查衛獨享。監正、幾位主簿、還有五房上下的弟兄們都要打點……您也知道,眼下就快年關了,各處都等著用錢呢。”
我目光掃過他手邊那本攤開的支取簿,明明白白寫著簽支數額:壹仟捌佰兩。
我不再糾纏數額,反而話鋒一轉:“說起來,上次我與老倪的炭火費,規制是二兩四錢,實際只發了一千六百文。”
賬房臉色微微一僵,沒料到我會突然翻這舊賬。
我繼續道:“我記得你說過,黑石鎮就我們兩個人,也用不了多少錢。這九百兩,就先存在司庫里吧,等我們需要用的時候再來支取。”
賬房先生一愣,忙道:“江稅吏,這……您不簽字,這筆錢就支取不出來,賬目上沒法平啊。”
我笑了笑,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我也不那么缺錢。既然司里已經有了周密的分配方案,那就按方案來,誰缺錢,誰急需,讓誰來領便是。”
我走出賬房,心中冷笑。
想把我應得的利益,用這種施舍的方式打發了,還要我感恩戴德?
這九百兩,就留著給你們自己慢慢分吧,看這燙手的山芋,最后會砸了誰的腳。
……
我和杜清遠約了石燕子在她常去的一家清靜茶樓小坐,算是答謝她之前的維護之情。
我們剛在二樓雅間坐定,點了壺新茶,就聽樓梯口傳來一陣喧嘩。
真是冤家路窄。
葉元之帶著幾個豪奴,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一眼便瞥見了我們。
他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本想繞開,似乎覺得退縮太失顏面,竟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喲,這么巧?這不是‘威風凜凜’的江稅吏,和‘交游廣闊’的石三娘嗎?”
我撫摸著茶杯,“也不是那么巧,專門來等你的。”
“等我?”
我笑了笑,“葉公子莫非忘了,我們的賭約?”
說著,將稅單拍在了桌子上:
“六千兩銀子,我已經收齊。你那三千個響頭,準備何時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