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聲音發顫,“你這可是壞了我們客棧的規矩啊!你讓我……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石燕子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布巾,擦了擦手,“交代?有人問起來……”
她伸出拇指,反向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斬釘截鐵道:“直接說,人是我石燕子殺的,便是!”
話音落下,她轉而看向我,臉上又重新掛起了爽朗野性的笑容。
“弟弟,瞧見了沒?”
石燕子沖我眨了眨眼,端起酒碗。
“這就是涼州。講道理的時候,大家喝酒吃肉。不講道理的時候……”
她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哈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繼續道:“那就得看誰的手段更硬,誰的刀子更快了!”
我捻著粗糙的酒碗邊緣,隨口問道:“石當家,這幾條瘋狗……到底是沖著誰來的?”
石燕子渾不在意地一擺手:“無道閣詭辯司下面豢養的幾條惡犬罷了,專司盯梢、咬人。仗著主子勢大,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嗤笑一聲,眉宇間戾氣一閃而逝,“不過,姐姐我走的是陽關道,他們鉆的是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罷了,非要湊上來尋晦氣,殺了便殺了!”
無道閣。
四大魔教之中,以無道閣最為神秘。
鎮武司卷宗中,對此閣的記載也語焉不詳。
僅以“行蹤詭秘,理念悖常,不可理喻”寥寥數語概括。
只知其根植涼州,奉混沌與無序為圭臬,網羅天下奇人,所圖之事往往涉及扭曲天道規則,與尋常江湖門派迥異。
如今親耳聽聞其下設“詭辯司”,更覺其組織嚴密,絕非善地。
我順勢試探:“這詭辯司之名頗奇,不知司職何事?閣中還有何等人物?”
“哎,弟弟好奇心上來了?”
石燕子斜睨我一眼,“這里頭水深著呢,說來話長,也不是你個初來乍到的三品稅吏該摻和的。知道多了,晚上睡不踏實。”
她話鋒一轉,“若真想在這涼州城站穩腳跟,等安頓下來,姐姐給你引薦幾位地頭蛇,比打聽這些強百倍!”
她舉起酒碗,聲音清亮:“喝酒!肉要趁熱,話嘛,以后有的是機會說!”
見她口風甚緊,我也暫且按下疑慮,舉碗相迎。
恰在此時,客棧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又被狂風吹開。
一名身著灰撲撲袍子的老者側身閃入。
他滿身風塵,袍角被沙礫打得污濁,臉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他看也不看滿堂食客,不耐煩道:“掌柜的,切二斤羊肉,燙壺最烈的燒刀子,快些!”
李長風眼皮猛地抬起,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微微側身,傳音入密:“九幽余孽。七品。”
我心頭劇震!
蜀王朱麟伏誅后,九幽教樹倒猢猻散。
四大長老中,財神趙舉、幽泉、暗影皆已授首。
唯有一個最為神秘的夢魘長老,在圍剿中不知所蹤。
他執掌教中秘典,精擅夢境操控之術,是紫魘的師父。
難道……眼前這貌不驚人的灰袍老者,便是那漏網之魚?
他不在中原隱姓埋名,跑來涼州尋找無道閣的人,所圖必然極大!
我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碗中劣酒一飲而盡.
一股辛辣直沖喉嚨,大腦已開始飛速盤算:無論如何,必要將他除去!
那老者吃喝片刻,似乎是在等人。
他不時抬頭望外面,不耐地問道:“老板,什么時辰了?”
店老板見這灰袍老者氣息陰鷙,不敢怠慢,“回客官,約莫是申時初刻了。”
老者皺起眉頭,再次開口:“這兩日,可有人見過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
他微微停頓,補充道,“身邊應該還跟著兩個伴當。說好了,就在此處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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