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表面是訓斥,卻將“隱私”二字咬得清晰,無異于當眾坐實了那些丑聞的真實性。
既回應了蜀王,也給了學宮一個臺階。
杜清遠倒也光棍,對四周胡亂一拱手:“小子孟浪,語無狀,驚擾了諸位,對不住!”
語氣輕浮,毫無誠意,但程序好歹是走了。
這時,主評判李文博緩緩起身,開口道:“今日之辯,議題雖未深入,卻也發人深省。”
“王法與藩禁,關乎國本,非一時一地可論盡。不過,君子之爭,當以理服人,而非以勢壓人,亦非以私德廢公議。望諸位學子共勉之,散了吧。”
他這番話,各打五十大板,但強調“以理服人”和“公議”,暗中肯定了將議題公開化的行為。
為這場虎頭蛇尾的辯論畫上了一個看似公允的句號。
今日這場辯論,若論經義高低、邏輯勝負,自是未曾分明。
然而,經杜清遠這么一鬧,“削藩”二字已如冷水入油鍋,在這蜀州最高學府炸開。
鄭玄明院長臉色鐵青,勉強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匆匆離去,背影頗有幾分狼狽。
杜清遠昂首挺胸地走下辯臺,來到我面前,雖然努力繃著臉,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勁兒卻藏不住。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做得不錯。”
我們隨著散去的人流走出至善堂。
陽光正好,但學宮內的氣氛卻異常微妙。
所經之處,學子們紛紛側目。
可以想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杜大嘴大鬧學宮”以及“三大才子”的丑聞,都將成為蜀州士林最熱門的話題。
來到學宮門口,只見蜀王那輛豪華的馬車早已不見蹤影。
想必是那位王爺怒氣沖沖地提前離開了。
杜清遠撇了撇嘴:“這蜀王也太小氣了!不管飯也就罷了,連口水都不給人喝!”
我聞不由失笑,揶揄道:“你把人家精心搭好的臺子砸了個稀巴爛,差點連房頂都掀了,還指望人家好酒好菜地招待你?沒派人半路給你套麻袋,已經算是講究王爺的體面了。”
杜清遠嘿嘿一笑,渾不在意:“姐夫哥,那咱們先找地方吃飯?我可是餓的……”
他話音未落,目光一瞥,正好看到學政李文博在一眾老儒的簇擁下,正從至善堂的另一側門走出,看樣子也是要離開學宮。
杜清遠眼睛一亮,像只看到骨頭的餓犬,屁顛屁顛地就沖了過去。
他攔在李文博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李大人!李學政!留步,留步啊!”
李文博停下腳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杜稅吏,有何見教?”
杜清遠搓著手,低聲道:“李大人,您貴人多忘事?之前您可是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這次在學宮辯論中……呃,表現出色,就正式引薦令千金與我認識的!您看,我今天這表現……嘿嘿,還算過得去吧?”
李文博聞,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仿佛真的在努力回憶:“哦?有這等事?”
杜清遠一聽就急了,也顧不上許多,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您可不能賴賬啊!上月二十三,在您府上,我親眼瞧見那位,您當時明明說……”
李文博抬手打斷了他,緩緩道:“杜稅吏,我想你恐怕是誤會了。老夫確有一子一女,犬子今年剛滿四歲,尚在啟蒙;小女年方兩歲,還在蹣跚學步。不知杜稅吏想認識的,是哪一位千金?”
“啊?”
杜清遠如遭雷擊,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歲?那……那我上次在您府上看到的那個……”
李文博仿佛這才恍然大悟,““哦,你說那日來府上送信的那位姑娘啊?那是青城派玄素道長座下的關門弟子,代她師尊來送請柬,邀老夫往青城山一敘。怎么,杜稅吏對青城派的仙子……也有興趣?”
杜清遠徹底傻眼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鬧了半天,自己心心念念的“李家千金”,竟然是青城派的女道士?
還是玄素道長那個老道士的徒弟?
他嘟囔道:“這……這都哪跟哪啊!”
我看著杜清遠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傻小子,被李文博這老狐貍用個鏡花水月的念想,就支使得團團轉。
拼死拼活打完了全場,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就在這時,杜清遠轉過頭,眼巴巴地望向我,帶著哭腔喊道:
“姐夫哥!咱們……咱們下午不是沒事嗎?我聽說青城派……青城派的齋飯好像還挺有名的!”
這小子,看來是賊心不死,還想借機去青城派“偶遇”那位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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